青梧宫,庭前花已经堆了几寸深,白花如雪,积得没过脚踝,隐隐约约间,花的清香中弥漫着微微腐烂的气息。
这些落花,急需要宫人去打扫。解霜擅自安排了一些宫人进入青梧宫清扫,顺便服侍少君,安排好之后才小心地告诉了少君。如此,温淮却也没说什么。也是默认了,毕竟流苏花腐烂的味道实在不好闻。每一日,他都时时刻刻担心,那种腐烂的味道是不是从林向遇身上散发出来,总是要仔仔细细地嗅闻过她身体的每一处才敢放心。
翌日一早,一队宫人小心地自宫门鱼贯而入,穿过绵延的幽绿,见到一片雪白的流苏巨树,便到了妖主所住的寝殿,妖主喜静,解霜先前也提醒过这些宫人,除了打扫之外,什么都别做别说。
临走前,解霜多看了其中一个宫女一眼,很快地,移开了眼神。那个宫女阿锦是解霜的心腹,就连温淮都不知道这一点。解霜心道,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少君。只要那个女人的一切都消失,少君总该放下她忘记她了吧。即便少君有可能迁怒自己,解霜也并不后悔自己所作所为。
日头渐渐西斜,细碎的夕阳光投在洁白无暇的流苏花上,微红的花瓣旋着落下来,万事万物浸透在寂静中,几名宫人进入到青梧宫以来,便是连妖主的影都没见到过。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座空殿。
宫殿里面真的有人吗,仰头望着那座冷峻的高阁,夕阳中,森严冷寂,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遇师姐的尸身真的在里面吗?谭双抱着扫帚,呆呆地想。
她如今,已然换了一身装扮,身上因附了一只素面妖,而得以暂时变幻自己的容貌。如今,人界已经沦为妖场,太一剑宗被屠的时候,她和一些弟子在门主的帮助下得以逃过一劫,昔日的大宗们灭的灭,降的降,昔日的师兄妹死的死,散的散。谁能想到,经历过一次赤穹之战后,人妖的命运竟能彻底扭转。现在是她们沦为败者。
谭双深叹口气,即便如此,她还是没能忘了遇师姐。最后见到她,还是在天裂之下,遇师姐迎着万剑一跃而下,后来,便是连尸身都被温淮带走了。
谭双不知道温淮到底要带走遇师姐的尸身做什么,但是,她一定要带遇师姐出来。有温淮在,遇师姐是没法安息的,永远没法安息。
趁着其他宫人没有看见,另一名宫人靠近谭双,面色严肃,道:“遇师妹,真的在这里吗?这个地方,不像是有人住。”
谭双道:“也许吧。”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底气,认为有温淮在的地方便一定有遇师姐的尸身。
当初她们决定来带遇师姐“回去”人界的时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抓了两只素面妖,伪装身份,这种妖一旦附在其他活物身上,能够掩盖住其身上的气味,并且重塑容貌。后来他们再偷偷跟随其他妖,一路来到了妖界,又混入了这些宫人之中。
不似谭双对修真界的转变接受那么快,六师兄眼神总是微微覆着一层悲伤,不仅是为着太一剑宗的灭亡,还有遇师妹的死亡。尤记赤穹那一战,遇师妹一跃而下之时,六师兄目眦欲裂,疯了一般朝着她奔去,可两方,相隔那么远,相隔着重重阻拦的妖和厮杀的修士。他当时眼睁睁看着那一幕却无能为力,就是连遇师妹最后的尸身都触碰不到。陆十六恨透了温淮。在他眼里都是因为他遇师妹才会死。
多么不值得啊。她喜欢的她爱着的,也是将她弃之如敝履的。
“找个机会进去。”陆十六咬牙道。
“小心一点,六师兄。今时不同往日,他可不见得对我们手下留情。”谭双口中的他,自然是温淮,如今人人忌惮的妖皇。
“我从来没有对他有过期待。”陆十六冷声道,从温淮出现在遇师妹身边开始,陆十六就隐隐厌恨着他。拥有却不懂得珍惜的人,是不配得到的。如今遇师妹彻底离去,便是连尸身,陆十六都不想要让给他。
是夜,还是没有见过温淮的身影,可他雄厚的妖息,在殿内翻涌,令人没法忽视。谭双和六师兄趁着其他宫人没注意,溜进去了偌大的宫殿,行于其间,脚步声幽幽回响,幽暗的宫中,冷冰冰的气息回荡,周围只有几盏灯火在跳跃着。
长廊仿若没有尽头,万灯绵延,循着妖的气息,一直在一处几丈高的门前停下。森严的冷气从里面散发出来,像是一个巨大的冰棺,谭双和六师兄站在外面,鸡皮疙瘩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层。
谭双屏住呼吸,见那巨门竟然留了一个小缝隙,她大胆地凑近那个缝隙,往里看。六师兄也焦急地不停地转来转去,张张嘴用嘴型问谭双看到了什么?不一会儿,谭双回过头来,一脸惊恐的复杂万分的模样,引得六师兄更是焦急难耐,他用嘴型问:“你看见什么?”
谭双用嘴型答,“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陆十六依言,也学谭双刚才的样子,整个差点扒在门缝上往里看,他渐渐地他瞪大的眼睛,恨很手都在隐隐颤抖,差点想要冲进入,却被谭双奋力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