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迟从身后跟过来。这里很亮,将薛迟的面孔照得很清晰,林向遇看清楚薛迟,有一瞬间,林向遇还以为不是他。不知道是神态还是什么,明明是一样的面孔,林向遇有好几瞬的陌生。
“你在看什么?”薛迟张了口。
“这个圜丘亮起来了?”林向遇道,“有什么寓意吗?这个圜丘到底是什么?比起圜丘,更像是一个法阵。”
“是吗?”薛迟淡声说,“想知道这个法阵有什么作用吗?为什么不进入到法阵里面仔细看一看呢。”
“为什么不进入到法阵里面仔细看一看呢?”这句话犹如魔咒盘桓,当林向遇就要真的如他所说,进一步踏进去的时候,脑海里,霎那回响起来不一样的声音,温淮的声音。
“向遇,那是借尸还魂阵。还有,小心薛迟。”他声线急切,林向遇不知道温淮此刻在哪里,他的声音又是如何传入自己脑海中的。
可只是简短的几句话,林向遇的心跳升到了极点。之后呢?没有尾声了,林向遇下意识望向四面,道:“温淮?你在哪里?”
“温淮?”
身后人重复这两个字,林向遇机械地回头,看向薛迟。
借尸还魂阵,林向遇从前听说过,顾名思义,便是死人借活人的尸还自己的魂魄。是一个极其阴险的法阵,几百年来被视作禁术和违背天道的存在。布下这样一个法阵,是想要借谁的尸,又想要还谁的魂?
又到底是谁在这里和剑宗分别建出这样的东西?此刻,薛迟的脸和壁画的上的玄青,重叠重合。
玄青啊玄青。祠堂的假牌位,赤穹荒漠里真还魂。若是林向遇没有来过赤穹,那么她也将永远不会知道,眼前这个薛迟已经被玄青夺舍了。
宋清梨当时也正是看见了这一点,才会受了刺激吧。
林向遇忍着颤抖,定眼看薛迟,面孔还是那张年轻的修士面孔,一点也没有变,给人的感受却完全不一样。
薛迟步步向前,“你刚刚在叫谁?温淮?他在这里吗?告诉你了些什么?”
林向遇步步后退,他怎么知道,温淮告诉了自己些什么。原来他也知道,温淮早就察觉出了他的诡异。
“薛迟呢?你把薛迟弄到哪里去了。”她声线颤抖着问。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薛迟瘪了瘪嘴,笑道,“我就是薛迟啊?之前那一个早早就死了呗。”
尽管有了心里准备,林向遇还是不住地呼吸紧促,眼前这个人,林向遇说不上来算人算鬼,该叫他玄青还是薛迟?垂在身侧的手指不住地抖着。
“林向遇。你师父还在吗?”薛迟忽然问。
林向遇眨了下眼睛,师父?
一种猛然惊醒的感受,重重敲了林向遇一下。对了,是师父。
石墓里所有一切熟悉感,都来自师父。那个石墓和彩雕,都出自自己师父李重青之手。
所以,壁画上那三人之中,还有一个是自己师父。
“你和我师父,是什么关系?”
“你的师父一定非常想要救我,相信如果是你的话,你也一样吧。”薛迟道。
林向遇摇着头,不停地后退,只差一步,差点踏在身后亮起的圜丘上,在这一瞬,身体被一股力量牵扯,转瞬,一个青色身影从地下出现在自己眼前,被他拽了一把才没有踏进那个借尸还魂阵。
胸口急剧起伏。
而对面,薛迟的脸色更是算不上好看,面目渐渐扭曲起来,盯着温淮,最后不住地笑起来。
薛迟摆摆手,略微有些无奈道:“欸,这具身体太难用了,连水镜都不听我话了。明明已经用水镜把你们转移走了,还是被你找过来了。”
“竟然连我契约了的水镜都控制不住你了。”薛迟面上没有太大波动,却隐隐可见,他咬着牙,“妖骨在你身上吧?我就知道弄不死你。”
“把那东西给我,你留着没有任何用处。”下一瞬,薛迟声色俱厉。
温淮:“做梦。”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说话的这一秒,八角圜丘光芒盛放,将要把他们吞噬。
而温淮掌心凝力,林向遇脚下瞬间一空,世界倒转,八角圜丘又暗淡下来,世界是极夜,天上是繁星,薛迟不见了,身边只有温淮。
“你带我到了哪里?这里是水镜里面?”林向遇问。
“是。”温淮淡声说,直到确定这里没有玄青之后,林向遇才重重呼出一口气,“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重新望向温淮,“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知道了,他不是薛迟,而是玄青。”
温淮道:“从一开始,但那时没能及时告诉你。”
林向遇知道他有很多自己无从得知的事情,他总是不愿说太多,但是这次,她再也没法忍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玄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