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悉许没否认,但她自己心里清楚,朱缇说得没错。也难怪程又一会有那么多明示暗示,慎之又慎,他是真的怕,怕再把她吓跑。
可能是南洋重逢那天,在樱花树下,他又一次看到和五年前相似的眼神,那个充满戒备,随时准备逃离的眼神。所以他才摸索着尝试,想出那些或幼稚,或拙劣的方式,小心翼翼地靠近。
想到这儿,周悉许忽然有些佩服程又一了,竟然能扭转一个人的态度,让原本的厌烦变成喜欢。想来,确实费了不少心思。
朱缇半开玩笑说:“所以你就踏踏实实和人家过吧,一辈子也没几个五年,你再跑,估计他能再跟五十年,他这人,还挺执拗。”
“是挺执拗的。”周悉许重复了一遍,认可似地点头。
“也挺有正事的,还是个小屁孩,就惦记娶媳妇儿的事了。”
见朱缇又开始没正形了,周悉许立马喊停,“别贫了。”她把照片放进信封里,盖上盒子,随手拉出一个抽屉,把盒子放进去。“赶紧走吧,都快七点了。”
“原来在这儿。”朱缇眼尖,从抽屉里拿起一套小乌龟图案的修甲套装,笑道:“程又一对你是真细心,什么都有。”她抽出指甲刀,低头修剪那块快要脱落的甲片。
六点五十,两人才匆忙下了楼。
*
车上,周悉许单手拄着车窗,望着旁边的人。曾经的少年已褪去青涩,那张稚嫩的脸变得线条硬朗,棱角分明。眼前这个人介于少年和成熟男性之间,一如当年的桀骜,但明显多了几分掌控一切的游刃有余。
五年的时间,他变了很多,但又似乎没变。跨过青葱岁月,他怀揣着当年的爱意,再次来到她身边。
“你打算一直这么盯着我看?”程又一偏头问。
面前这个自恋又狂妄的男人,和当初那个战战兢兢说出“可以和你做个朋友吗”的男生,简直判若两人。
周悉许笑了笑,问:“我记得你以前还挺腼腆的,想交个朋友都说得磕磕巴巴,什么时候变的?”
程又一扶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不易察觉。他弯了弯唇,脸上没有一丝惊讶,笑着问:“想起来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但周悉许却罕见地听出了情绪起伏,是期待已久的喜悦。她点点头,“嗯,你当时还挺纯情的,跟了一路,像个愣头青。”
程又一回想当时的情景,自嘲地笑了一声。她形容的很贴切,那时候的他确实挺傻,只知道尾随在人身后,连表白都那么笨拙。他痞里痞气地眨了眨眼,“所以这不转变了嘛,知道你不喜欢老实人,喜欢坏的。”
倒有几分道理。
周悉许上钩,纯粹是被他一步步钓上来的。她分析过程又一的套路,先是吸引她的注意,再撩拨人心,最后亮出所有的底牌,让她彻底沦陷。归根结底,是沉溺于一片真心。
周悉许很清楚,程又一藏了这么多年,绝不止这零星的片段。“老实交代,你还偷拍了多少照片?我才不信就这一张。”
程又一点了点头,大大方方承认了,“是挺多的。”
“……”果然。
“大概几百张吧。”他说。
“?”
周悉许头一次觉得这人有点可怕,但凡这段感情不是双向奔赴,他这行为就无异于变态跟踪狂。“你变态吧,说实话,你是不是有偷窥癖?”她脑补出程又一跟着自己的画面,只是画风和之前不太一样,从原本的纯爱片变成了问题少年的猥琐日常。
他该不会……
思及至此,话脱口而出,“你没看着我照片做奇怪的事吧?”
程又一没正面回复,笑得很坏,“你猜?”他不是故意打太极,只不过没法回。否认是在骗她,承认是在吓她,只能模棱两可地糊弄过去。
周悉许一反常态地敏锐,“你这个变态,龌龊。”
程又一认真琢磨着她的话,诡辩道:“你喜欢上我了,就不是。”他想了想,又补了句:“再说,我也没打扰你。”
这话倒也没错,而且他还很尊重人,从来都遵从她的意愿。连接个吻,都分两步……
周悉许没再纠结,“算了,懒得和你掰扯,不过我有点好奇——”她想起那一盒子遗失的物件,问出自己的疑惑。“我丢的那些东西,不是一次捡到的,你好像很清楚我的动向,伦敦演奏会那次就算是凑巧,那约克呢?”
程又一表情意味不明,吐出几个字:“命中注定吧。”
周悉许知道他是在胡诌,哪有那么多巧合,这明摆着就是人为的。她记得程又一在英国读过书,难道说……他住在自己附近?
“你伦敦的家在哪儿?”
程又一很坦诚,“离你不远。”
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