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悉许很意外。
从小到大,她见过的人要么图钱,要么图势。还回来?根本不存在。
男生穿得寒酸,身上的衬衣洗得发白,鞋子旧得看不出颜色,一看就过得拮据。可他站在那儿,脊背挺直,眼里干干净净。没有讨好,没有算计,甚至没多看她一眼,就只是把不该拿的东西还了而已。
她无意间瞥到他的袖口,上面沾着点点浅淡的血迹,还没完全干透。
男生察觉到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肘,随意抹了抹,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袖子往下拽了拽,“没什么大事,走吧。”
周悉许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觉得这人挺有骨气,也挺死要面子。她竟然在他身上看到了和自己曾经相似的倔强。
鬼使神差地,她转头看向停在一旁的跑车。这车是沈意皖淘汰下来的,扔在车库里积了快十年的灰,跟废铁没什么两样。家里没人开,她也只是怕开别的被发现才捡来。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周征不是最爱立慈善人设吗?隔三差五捐个学校、修条路,新闻稿发得满天飞。她做件好人好事,不过分吧?
反正古董车放着也是放着,还占地方,而且也是沈意皖不要的。她当个搬运工,把废品搬给一个需要的人,这不比周征那些虚头巴脑的捐款实在多了?
“车是你的了。”她把车钥匙扔到男生怀里。
男生明显没反应过来,他低头看了看掉进怀里的钥匙,又抬头看了看她,像是没听懂。
她没再看男生,转身走了。
让她没想到的是,原本只是出于同情产生的超额赔偿,在传播过程中逐渐变成了“送小奶狗跑车”。
她懒得解释,解释也多余。
周征还是会认为她荒唐,何必多此一举?反正她荒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何况,就算解释,周征也不会信。
根深蒂固的偏见,她改变不了。
“怎么?是人家不够帅?”她笑得没个正形。
“趁我还能好好和你说话,照做,别废话。”周征狠狠瞪了她一眼,那眼神跟看仇人似的,她没再多言。
*
人齐了。
这场鸿门宴终于要开始了。
周悉许做好挨骂的准备,调整好表情,敷衍中带点不耐烦,不耐烦中又带点摆烂。
周征开口了。
然而,他说的是:
“阿竞和悉许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我想着明年等他们高中毕业,我们两家先订个婚。”
周悉许:?
说好的当众大义灭亲呢?怎么变成相亲会了?还是不带她商量的那种?
她脑子里缓缓飘过一行字:
……被卖了?
念头转了一圈,她想通了。她现在的名声,整个上流圈叫得上号的人家都绕着走。周征这是怕她砸手里,趁着陆竞年纪小、好忽悠,赶紧脱手。
“你算盘打得挺好。”周悉许拍拍手,“把我扔给陆竞,是怕给你惹麻烦?”
“闭嘴!”周征呵斥。
周悉许很听话地闭嘴了,但眼神没闲着。她瞟了一眼陆竞他妈,脸都绿了。再看一眼陆浅,这丫头嘴撅得能挂油瓶。
突然就有点想笑。
她垂下眼,盯着碗里的汤,热气模糊了表情,但不用看也知道,嘴角的那抹弧度带着点自嘲和认命。
果然。
对谁来说她都是个麻烦。
整场鸿门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散场时,夜风灌进领口,周悉许打了个哆嗦。她站在台阶上,看了眼西岛的天。没有星星,和那些难熬的夜晚一样,黑漆漆的,压得人莫名心烦。
周悉丞冲她摆摆手,“先走了。”
“嗯。”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铁门拐角。
花园里的灯还亮着,把整栋楼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的末端融进了黑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也被拉得细长,看着孤零零的。
这里对她来说早就不是家了。从踏上英国航班的那天起就不是了。
不是赌气,是认清。
周悉许转身下了台阶,每一步都在提醒她,没留下的必要。陆竞提议送她,她没拒绝,刚好也有话想说。
*
车上,皮革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芳草香。那是她熟悉的一款洗衣液的气味,陆竞用了很多年。这个人好像什么都不会变,连味道都十年如一日。
她望向窗外。
陆竞的侧脸倒映在车窗上,很好看,和十年前一样。
那年她被周征扔去了英国,出发时她红着眼圈和周悉丞告别,转身就看见陆竞朝她挥手。他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