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早晨, 穆小冉照常推开门,一抬眼,愣住了。
斜对面那间空了半年的铺面, 一夜之间变了样。门头钉了一块崭新的大招牌,红底金字,写着“百年好合婚姻介绍所”。门框两侧贴着大红纸, 左边写“包成,不成退费”,右边写“首次咨询免费,成功配对仅收半价”。还不到八点, 门已经开了,里面灯火通明,一个烫着卷发的年轻女人正在柜台后面擦桌子。
穆小冉站在自己门口,手里还攥着钥匙,看了好一会儿。清晨的风从巷口穿过来,吹得对面门口的红纸边角微微卷起来。
有路过的街坊探头瞧了瞧, 嘀咕了一句:“哟,又开了一家啊?这行当这么好赚?”穆小冉没接话,把钥匙插进锁孔,推门进去了。
她坐在柜台后面,透过玻璃窗能看见对面进进出出的人。有她眼熟的面孔——前阵子来咨询过、嫌她收费贵、犹豫着没报名的那几个, 如今径直走进了对面的门。卷发女人迎上来,笑得满脸开花,把人让进去坐下,端茶倒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穆小冉把视线收回来,翻开今天的登记簿。纸张是空白的,没有新名字。
没过两天她就摸清了底细。谷大爷来串门,坐下来喝了口茶,压低声音告诉她:“对面那家是徐媒婆和她外甥女合伙开的,外甥女叫赵红,以前在供销社干售货员的,嘴皮子利索得很。徐媒婆出名声出人脉,赵红出面经营管账。”
穆小冉给谷大爷续了热水,没接话。
谷大爷叹了口气:“徐媒婆前阵子到处跟人说,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把她的生意全抢了,她做了几十年媒,不能让你骑到头上。这回是下了本钱的,听说房租都是半年一付的。”
穆小冉笑了笑:“谷大爷,您别担心。我做我的,她做她的。”
谷大爷看了她一眼,拄着拐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你这孩子,心大。”
门帘子落下来晃了晃,屋里又安静了。穆小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透过窗户落在对面那块红底金字的大招牌上,看了几秒,把茶杯放下,低头继续整理登记表。
接下来的半个月,生意明显冷清了。以前周末能来七八个咨询的,现在两三个,有时候一整个上午只进来一个问路的。有老客户介绍来的新面孔,远远走到巷口看见对面那块更大的招牌,脚步一拐就过去了。
穆小冉坐在柜台后面,透过玻璃窗看得清清楚楚——那些人站在对面门口犹豫一下,然后推门进去了。
她白天照样开门、擦桌子、整理资料、给老客户写信回信,脸上看不出什么。有人来问她就热情接待,没人来她就坐在柜台后面看书,偶尔抬头看看窗外。对面那家总是热闹的,门帘掀来掀去,赵红的笑声隔一条巷子都听得见。
可到了晚上,门一关,账本一翻,她的眉头就慢慢皱起来了。收入栏越来越薄,她拿笔算了又算,这个月的进账还不到上个月的一半。她把账本合上,趴在桌上,额头抵着手背,好一会儿没动。
顾珩来找她的时候,穆小冉动了动,抬起脸看了他一眼。她没哭,可眼底有一层薄薄的红,眼眶底下泛着青,像是没睡好。她把桌上那本摊开的账本合上,动作很轻,像怕发出声响。
“怎么了,最近太累了?”
穆小冉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对面那家,抢了咱们好多客户。”
顾珩没有看窗外,他看着她。“你就因为这个趴了一下午?”
穆小冉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她最后吸了一下鼻子:“你看见了,他们来一个接一个,咱们这儿三天才来两个人。以前那些老客户介绍来的新面孔,走到巷口看见对面那块招牌,脚一拐就过去了。我坐在窗后头看着,拦都拦不住。”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像是自言自语:“人家还挂‘包成,不成退费’,我不挂。人家收费比我低一半,我不降。人家说首次咨询免费,我没那本钱。有时候我自己都想,人家凭什么都来我这儿。”
顾珩没有立刻接话。他安安静静地听她说完,然后伸手把桌上那盏煤油灯的灯芯拧高了一些,火苗跳了一下,亮堂了些。
“小冉,”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很稳的、不急不慢的节奏,像在说一件没什么好着急的事,“咱们从头说。”
他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坐在她对面,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截柜台:“你算过没有,从你开始做这个生意,成了多少对?”
穆小冉想了想:“68对。”
顾珩点了点头,像是在帮她把答案确认一遍:“你做的是口碑。那些人把终身大事交到你手上,信的是你这个人——信你认认真真给他们挑、给他们看、替他们操心。对面那家才开半个月,他们敢说‘包成’,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