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放心,这俩八字,天作之合。”半仙张把红纸并排放好,“男命虽幼年坎坷,但遇此女则转运,福泽绵长。女命旺夫,两人在一起,家宅兴旺,子孙满堂。”
顾奶奶笑得合不拢嘴,当场包了个大红包。穆母站在一旁没说话,可脸上那层绷着的颜色已经微微松了些。回去的路上顾奶奶一路添油加醋转述了好几遍——“天作之合”“福泽绵长”“家宅兴旺”——说到最后拉着穆母的手拍了拍:“亲家母你看,大师都说好了,你还担心什么?我这孙子命里缺的就是你家小冉这一味药。你看他前头那些年过得苦巴巴的,好不容易遇着对症的了,你可不能拦着不让喝。”
穆母被这话说得嘴角抽了一下,想绷又没绷住,别过脸哼了一声:“半仙张的话也未必全信。”
“那咱再找三个先生看看,一个一个算过来,算到亲家母信为止。”
穆母没再接话,可步子比来的时候轻了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089 婚事准备-
婚事定下来的那天晚上, 穆小冉送顾珩出门。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薄薄一层,像落了霜。穆小冉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别发呆了, 回去早点睡,明天还有得忙。”
顾珩点头,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月光底下他的眼睛很亮, 那一眼看得有点久,像是要确认她还站在那里。
穆小冉冲他摆了摆手:“看什么看,又不是不回来了。”顾珩这才转身走了。
穆小冉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拐过巷口, 夜风裹着桂花的香气扑了满脸,她吸了吸鼻子,转身回屋的时候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顾珩推门进屋时, 堂屋的灯还亮着。
顾奶奶没有睡,她坐在灯下,面前摆着那只樟木箱子。盖子掀开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卷旧手帕包好的钱, 边上还搁着一枚缝衣针和半截线头——大约是封箱子时顺手放的。灯光把她的手背照得发黄,青筋凸起来,像老树皮上蜿蜒的纹路。
顾奶奶看见他进来,摘下老花镜搁在箱沿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顾珩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他闻到樟木箱子里那股经年的木头气味, 混着旧纸币上独有的油墨和陈年纸浆的涩味,是奶奶身上常有的味道。
顾奶奶没有看他,只低着头,把那些手帕卷一个一个打开。一卷、两卷、三卷,票面新旧不一, 有一分两分的毛票,也有几张十块的大票子,叠得整整齐齐,每一张都压得没有折角。
顾奶奶把最后一卷也摊开来,手指在那叠钱上按了一下,才慢慢开口:“这些是我这些年攒的,你拿去办婚事。”
顾珩喉头发紧,那根线从嗓子眼一直牵到心口,勒得他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奶奶,我有积蓄,您留着”,
顾珩看着奶奶的双手——拇指和食指上有常年缝补衣裳磨出来的硬茧,指甲剪得短短的,掌心的纹路被岁月磨得模糊了。
“我留着做什么?”顾奶奶摆了摆手,“我一个老太太,有口饭吃就行。”
她停了停,把那些钱往他面前推了推。灯芯在煤油灯罩里跳了一下,把她脸上的皱纹映得深了几分。
“阿珩,你知不知道……”她的声音低下去,说得慢,像在翻一本搁了很久的书,“你小时候,你爹妈刚走那会儿,我一个人把你拉扯着。那时候巷子里的人看咱们家的眼神,我都记得。他们嘴上不说,可那眼光我认得——那眼光说的是’这家完了,剩个老太太带个娃娃,能熬多久’。”
顾珩垂着眼,没有接话。
“我没想过你能有多大出息。”顾奶奶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陈年的涩,“我就想着把你养大,让你吃得饱、穿得暖,别让人欺负了去。后来你工作了,挣了钱,日子好过了,我这心里才慢慢踏实下来。”
她顿了顿,手指在那叠钱上轻轻拨了一下,“可我一直不敢往深了想,你会不会成家。”
“之前我催你结婚,是想着成家也有人陪着你。”她的目光落在那一卷卷票子上,“我总得为你打算,再说我怕留着这个棺材本也没有。”
“棺材本”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灯芯又跳了一下。顾珩的喉结动了动,他觉得那三个字轻飘飘的,可砸在他胸口上重得像石头。他低着头,看见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背,青筋也凸出来了,和奶奶的手一样。
顾奶奶的语气缓了下来,带了一点暖意,可那种暖意底下还是铺着那层沉沉的底色,“你要娶媳妇了。小冉那姑娘,不嫌咱家穷,愿意跟你……阿珩,你知不知道,我晚上躺下来的时候,有时候会想,要是你一辈子没娶上媳妇,等我不在了,你一个人过年、一个人吃年夜饭、一个人生病了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那日子我光想一想,心口就堵得慌。”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