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祠堂安安静静的,像是连声音掉进去都会沉到底。
云渺渺站在门槛边,目光下意识地往供台下方扫了一眼,像是还在提防什么会从阴影里突然钻出来。
她看了一会儿,才慢慢松了一口气,低声对云斩念说:“就是这儿了。”
云斩念走上前,在供台前的蒲团上跪了下来。
她脊背挺得很直,双手合拢,俯身拜了一拜。
那一下叩得很深,额头几乎触到蒲团边缘。
她直起身来,又拜了第二拜,第三拜,比云渺渺想象中要郑重得多,像是在认真地对这些她素未谋面的先人表达什么。
她起身时,目光从那排灵牌上一一掠过,她垂下手,在原地站了片刻。
云斩念忽然开口道:“之前我也听说过一些沧澜四大家族的旧事。尤其是云家的掌门之争,云掌门天资聪颖,守着云家多年屹立不倒,可谓…女中豪杰。”
云渺渺说起这个便来了精神:“是啊是啊,当年我娘可厉害了。她本来不是最出挑的那个,可后来忽然顿悟,修为突飞猛进,稳稳地坐上了掌门的位置。”
她的话语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小骄傲,“虽然我娘平常对我严厉了些,可她对自己更严。她能坐稳这个位置,靠的都是自己的本事。”
云斩念听着,没有接话,目光却落在了供台左侧那一排灵牌上。
片刻后,她像是随口问起一般:“我听闻云家还有一位长老,名叫云蕴,是云掌门的亲妹妹。”
她顿了一下,“可我还听说,云掌门应该还有一个长姐,叫云桥,只是早早便病故了。”
她的目光在那一排灵牌上缓缓扫过,“怎么没有看见她的灵牌?”
云渺渺的表情微微顿了一下,像是被问到了一个她不太愿意碰的话题。
她飞快地朝门口看了一眼,确定门还关着,才压低声音道:“云桥姑姑的事……我也不太清楚。”
她犹豫了一下,像是自己也觉得不该说,却又压不住那点想说的念头。
“其实我小时候见过她几回,她对我挺好的,总是温温柔柔地给我糖吃。可她后来……”
云渺渺放低了声音:“我听人说,她是得了花柳病走的。脏病。云家不认这个人,所以灵牌也没有立在这里。”
云斩念的脸色骤然变了,她的声音也紧了一瞬:“怎么可能!”
云渺渺被她那一声吓了一跳,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你认识我姑姑?”
云斩念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她垂下眼,像是要将方才那片刻的异样压回心底,片刻后才低声道:“只是听说过一些传闻……云家的人,应当不至于如此。”
云渺渺叹了口气:“我也相信云桥姑姑,只是大人的事,我们怎么知晓呢。”
她伸手拉了拉云斩念的袖口,“好了姐姐,快走吧,待会儿碰到人就不妙了。”
她说着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
云斩念的目光在那排整齐的灵牌上落了最后一瞥,然后她转过身,跟在云渺渺身后走出了祠堂。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将那排灵牌与长明灯重新关在了安静之中-
夜已经很深了。
云府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灭了,最后只剩下廊下那几盏值夜的灯笼,在风里悠悠地晃着,将庭院里的树影摇成一地碎碎的暗影。
月隐在薄云后面,光不太亮,像是也不愿多照这一程。
祠堂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涩响。
一只手从门缝间伸进来,先按住门板,让它停稳了,然后那道身影才侧身挤了进来。
云斩念没有点灯。
她只借着窗棂间渗进来的一线薄薄的月光,绕过供台,走到那排整整齐齐的灵牌前面,抬手轻轻拂过台面。
云斩念收回手,从怀中取出一块东西。
是一块灵牌,木色已经有些旧了,边缘被磨得光滑,像是被人经常拿出来擦拭。上面刻着几个字。
先妣云氏讳桥之灵位。
字迹深刻,笔画周正,像是刻它的人用了十分的心力。
云斩念将那块灵牌端端正正地放在供台最中央的位置,将它放在那些排列整齐的灵牌前方。
她退后半步,在月光里站着,低头看着那块木牌上被月色照亮的字。
云斩念低下头,声音极轻,像是只说给面前那块木牌听的:“娘,我带你回家了。”
她说完这句话,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风穿过廊下,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她的目光落在灵牌上,眼神由哀转怒:“娘,我一定会替你报仇。”-
晨光初透,云渺渺早早便起了身,洗漱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她想着昨日虽然已经见过母亲了,今早还是该去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