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本该到此结束,那些暗青色的鳞片和混浊的瞳孔一同褪去,像退潮时被海水卷走的沙。
褚岁还没来得及从玄蛇最后那一眼的酸涩中回过神来,一道新的光从意识深处亮起。
不像之前那些画面那样沉重,而是温的,像黄昏时分从窗缝里漏进来的最后一缕夕光。
她看见了司命殿,不是想象中的那种森严殿宇,而是一座不大的阁楼,架在云海边缘,檐角挂着一串旧铜铃,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
殿内堆满了书册,一卷卷地摞着,有的摊开,有的半截压在另一卷下面,露出一角发黄的纸页。
一个人坐在案后,正低着头写着什么,袖口沾了一小块墨渍,自己浑然不觉。
褚岁瞪大双眼,那人竟然是姜师,一切的迷局都在此刻变得清晰起来。
为何素昧平生却又倾囊相助?原是前世的旧友。
神女拎着酒壶走进来,像进自家后院一样自然。
她把酒壶往案上一搁,壶底磕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老头,今日又不忙?”她问。
姜师头也没抬,笔尖还在纸上走:“忙,怎么不忙。”
他笔下那片字迹端端正正地写着“某年某月某日,某地某人,寿数几何”。
神女歪着头读了两行,然后伸手把那卷册子从他面前抽走了。
“哎!”姜师终于抬起头,手还悬在半空中,笔尖在空气中滴下一滴墨。
神女把册子翻了两页,又合上,放回他面前:“你这字比我上次来的时候,又潦草了几分。”
姜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字,又抬头看了看她,一脸认真地辩解:“这叫行云流水。”
神女笑了,她从案上拎起那壶酒,拔开塞子,在他面前的杯盏里倒了一杯,酒液在杯中晃了两下,澄澈清透。
“少写两笔,陪我喝一盅,耽误不了你。”姜师看着那杯酒,最终放下笔,端起杯子闻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你又带酒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司命殿的主人。”
话音刚落,神女已经靠在了窗边,单手支着下巴,窗外是一片翻涌的云海。
她的侧脸被夕光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边,声音懒懒的:“这不是怕你太闷。”
姜师没有接话,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是那种很舒服的沉默,像两条各自流淌的溪流在同一个地方短暂地交汇,又各自往自己的方向去。
窗外的云被风吹散了又聚拢,铜铃在檐角叮叮当当地响。
神女忽然开口:“你每日坐在这案前,看天下人的命数,不累么?”
姜师端着杯子想了想:“有时累。”他又喝了一口,“但看多了,也就习惯了。”
神女偏过头看他:“那我的命数,你也看了吗?”
姜师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看过了。”
他没有说那上面写着什么,神女也没有追问。
她只是端起自己那杯酒,朝他举了一下:“那就祝你,少看几本,多喝几杯。”
他举起杯子和她碰了一下,清脆的一声响,在空旷的殿阁中轻轻荡开。
两人似乎都知晓这是最后一次碰面,而后的画面就是神女被天兵羁押,打下凡间,其中的具体事件,褚岁并没有瞧见。
她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姜师的脸一直回荡在自己的脑海,神女的记忆同自己的记忆交织在一起,尤为清晰。
褚岁忽觉心脏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重重地攥了一下。
她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的帐幔看了好几息,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那个地下洞穴里了。
日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温的,暖的,和任何一天都没有区别。
“醒了醒了!”云渺渺的声音从旁边炸开,紧接着是一阵椅子腿刮地面的声响,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
褚听澜站在床边,那张平日里看不出什么情绪的脸,此刻写满了松了一口气的疲惫。
他弯腰替她把被角掖了一下,动作很轻,像在确认她还完好。
褚岁坐起来,脑袋还有些发沉,但她的目光落在褚听澜脸上,第一句话就是:“燕栩呢?”
褚听澜的手顿了一下:“唐逸已经在给他医治了,脉搏稳下来了,人还没醒。”
褚岁的嘴唇抿了一下:“都怪我……”
云渺渺在旁边握着她的手,声音带着鼻音:“岁岁姐姐,你很厉害了。你这次诛杀了玄蛇,真的很厉害。”
褚岁忽然想到什么,整个人僵了一瞬,玄蛇死了,地下宫殿坍塌了,那她挥下最后一剑的威力,足以让整座皇宫的地基崩裂。
她抬起头看向褚听澜:“皇宫……皇宫怎么没事?”
褚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