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姜玉白的父亲,又是未来岳父,姜公维实则并不想再提,可若误会不除,他更忧心在郎柏宜心中,对姜玉白的印象。
几番思索之下,他面上越来越有急躁之意。
反倒是郎柏宜更显得神色沉静。
他捻起一子端详,却迟迟未肯落下,彷如在漫不经心地揣摩着。
可以姜公维的推测,如何瞧不出那盘棋局根本不难,他不过是捏着棋子,反复在指尖把玩。
俨然是在自我消遣罢了。
这让姜公维一时之间,根本琢磨不透郎柏宜的心思,又如何透过他反应了解他对今日的看法。
他试探道:“前日你妹妹登门,同行的还有府中的管事,代为传话。你我两家渊源深厚,过几天便打算办一场宴席,择日上门下聘。有两个吉日间隔不远,依你之见,该选哪一个呢?”
下聘便是动真格了。
若有一方反悔,那才是没有退路了。
片刻之后,本以为事情可能有转变,姜公维已做好了准备。
却听清朗而低沉的嗓音如同烟雾传来。
郎柏宜的话语里,滴水不漏道:“家中既然前来传话,定然是想征求世叔的意见。如此,无论哪一个,世叔看着做主便好。”
他眼也不抬,盯着棋盘这么久了,这时才有意愿在姜公维面前落子。
这出乎意料的架势,既让姜公维微微一愣,又不免松了口气。
气氛逐渐缓和的同时,他才极其快速地答应,脸上蔓延出喜庆之色:“好好好,不愧是柏宜……你不光大度,且有这番心意,我也就放心了。那我便回信与你父亲,挑个最近的日子,以免夜长梦多。”
他生怕反悔似的,说道:“方才在堂内,人多眼杂,无稽之谈,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我家玉白,如何会肯与旁人私交?她与你自小就有婚约,这么多年来,我们也一直告知她有一个出身在京中的未婚夫婿。”
“她母亲素来对她管教严厉,玉白只会忠贞于你,又怎会做出那样的事?你听见了的,必然反常,这府里的下人手脚不干净,你叔母定会好好清理的。事已至此,你千万要多包涵包涵。”
他再三叮嘱,仿佛恨不得最好扭转乾坤,将郎柏宜听到的所见所闻通通抹去。
只表明着姜府是如何如何看重这门亲事,而玉白如何如何乖顺。
绝不会离经叛道。
一直听着他说话的郎柏宜神情始终未有变。
直到方才最后,不易察觉地蹙了下眉。
连眉梢都动了。
待到姜公维长篇大论后口渴,端起茶杯,适逢郎柏宜也将最后一枚棋子落在白子身旁。
道:“那就要辛苦叔母了。”
主人家的东西流落在外,任何府里的人都脱不开干系。
姜家要查,理所应当。
未见到郎柏宜有明显反感姜玉白的情绪,姜公维越发感到稳妥。
他稳下心神,一如慈父般和他诉叨着家常,“只要成了家,都是如此,为人为己。我等做父母的,也不过是想看你们这些儿女有个圆满罢了。只要能换来子孙安稳,都是值当的。”
“待你与玉白生儿育女,有了自己的子嗣,也就知晓了。”
面对姜公维的和悦喜色,郎柏宜不见分毫反驳,只等他聊得尽兴之后,方才显露出一点还未休养好的疲色。
之后庄明掐着时辰,敲了敲门,提醒道:“公子,该吃药了。”
侃侃而谈许久的姜公维这才暂且打住,他一扫桌上的棋盘,眼看他的棋局已被破,也算是意料之中,“是了,你身子还未好全,应该多休养,还是多回去歇息吧。”
这次郎柏宜没有与姜公维推辞,他淡然起身,“那晚辈就先行一步了。”
“快去吧。”
在姜公维目视下,郎柏宜先行离开。
屋中除了小声的啜泣,在插着花枝素丽净瓶的一角,一张铺了绢帕做的被子的竹篮里,幼猫的身影正在试图往外爬。
还未出去,就被一根纤细的指头戳了回来。
丹红对着姜玉白哭哭啼啼:“都是我不好,若是那日我不摔了一跤,弄丢了姑娘的荷包,就不会连累姑娘受苦了。”
“都怪我不小心,夫人要罚也该罚我才是,怎可对着姑娘行家法。”
她哭得一抽一抽的,悔恨至极,甚至抬手对着自己抽打几下。
却在下一刻被姜玉白给拦住了。
“别哭了。”她递给婢女一块新的帕子,“已经没事了。”
然而丹红实在难以原谅自己,沙哑道:“夫人下手太重了,姑娘的背都是伤,连手腕……都这样了,夫人还要让姑娘面壁思过。”
思过可不只限于让姜玉白待在房里,还要让她看着时辰,跪着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