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妱还未见过这位堂姐这般伶牙俐齿过。
讨好的话,姜玉白向来不善言辞,或者说她不肯轻易讨好谁。
反倒是谁得罪了她,姜玉白亦不常与人争吵,而是冷淡对之。
原以为姜玉白会同从前一般,冷冷瞪她一眼,却毫无办法。
孰料她竟会为了一个婢女,出声讥讽于她。
姜妱当即沉下脸,她定定地看着姜玉白。
“姐姐不怕大娘罚你么?这般说我的不是。”
姜玉白反问道:“你也知晓,那是‘我娘’。”
从姜妱来了姜府以后,她自忖她爹早逝,母亲带着兄弟改嫁,却不肯带上她。
姜妱便以大伯为家。
往常与宋氏在一起,并非是姜玉白真的不会讨好自己的母亲,而是一有风吹草动。
姜妱便将姜玉白侍奉母亲的活儿给抢走了。
久而久之,姜妱与宋夫人自然更像是亲生母女。
而姜玉白,倒像那个外来的女儿。
姜妱的示意,姜玉白分毫不让,她总不能连自个儿的婢女都护不住。
察觉到姜玉白毫不示弱的心绪,姜妱倏然露出一丝别样的笑意。
“原来姐姐吃醋了?是觉着大娘待我好,让姐姐心里不爽利了?”
姜玉白视而不理,问而不答。
她早就知晓了,她与宋夫人,母女缘浅。
自小到大,她们之间脾性就不相投。
宋夫人待谁好,那是她的事,姜玉白不快的,还是姜妱拿她当傻子一般,得意忘形的嘴脸。
以为说中姜玉白的心头上了。
姜妱勾了勾唇,乘胜追击:“罢了,不与姐姐耍嘴皮子了。我还要去见郎公子呢。”
瞬间,就连挡在跟前的丹红都惊讶地看向姜妱。
姜玉白微微侧目。
在看见这对主仆这般反应后,姜妱再也掩盖不了眼里的炫耀心思,有意压低语调,委屈巴巴道:“还得多谢姐姐呢。”
“昨日姐姐一气之下,一走了之,郎公子见我受了委屈,便宽慰了几句,还允我若有难处,可以去寻他。”
“今日我便亲手做了些吃食,送过去请他尝尝。”
姜妱看了看天气,晴空万里,她却道:“日头不早了,想来一直吃药,郎公子嘴里苦着呢。我送些甜食,也能为他缓解一二。”
她说完,便朝着郎柏宜的院子方向走去。
只是步履有意放缓了许多,她身旁的婢女桃夭还回头悄悄往姜玉白这处瞧了瞧。
似乎是在看她是否有旁的反应,或是意欲追上来阻拦。
无论如何,只要姜玉白心生不满,便有好戏上演。
然而即使她到了客院门前,姜玉白还是坐在院外来往路上的一角,就这么瞧着她,走进了郎柏宜的住处。
丹红在姜妱身影消失的那一刻,立即扭身过来与姜玉白告状,“姑娘,妱姑娘这是何意?她怎能如此冲姑娘张扬炫耀……”
连她一个外人,都听得出方才姜妱的窃喜之势。
可她一个堂姑娘,还是他们姑娘的妹妹,为何要对姐姐未来的夫婿窃喜?
丹红越想越心惊。
姜玉白坐在原处,面上瞧不出悲喜,目光睇着郎柏宜客院的方向。
仿佛想要弄清姜妱到底要做什么,她纹丝未动。
一直等到不知过去了多久。
姜玉白还等在那,而当中,客院里姜妱的婢女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往院里走动了两次。
似招摇般,还出现在离出口最近的位置。
如同在彰显给姜玉白瞧着,她们还在郎柏宜的地界里,还未离开。
这客坐得可够久的。
就在最后一刻,桃夭推开门时,她家姑娘的身影终于从屋内姗姗踏出。
从姜玉白的角落朝那头望去,正好可以将院门连接房门的一段路看得清清楚楚。
姜妱是被人送出门的,而门缝之后的身影并未露面。
可姜妱那低着头,羞赧的花颜却道明了一切。
她指尖抵着唇,用帕子当着小半张脸,整个人喜上眉梢,情难自禁。
她嘴巴开合,离得太远,不知说了什么。
只见姜妱点了点头,便依依不舍地朝着外边走去。
一转过身,在客院瞧不见的地方,便抬首挺胸,深吸了一口气。
随后隔着距离,她在另外一条路上远远对姜玉白这边看过来。
嘴角上扬,眉宇间称得上眉飞色舞。
她笑了笑,志得意满地侧身离开。
在她走后,姜玉白还坐在石凳上,天色尚早,一旁的树荫透过日光撒落在她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