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理会在她跟前低着头不敢见人的两个下人,姜玉白神色如常道:“就来。”
丹红则是在她背后瞪了嚼舌根的二人一眼,以示她已将这两张脸都记住了。
既然敢泼姑娘脏水,就别怪她去找管事过来,将她们好好管教一番。
从廊庭走到前院,不到片刻,姜玉白就看到了来客。
对方些许紧张地朝她拱手,“姜大娘子。”
姜玉白和他见了礼,道:“原来是窦公子。”
窦怀仁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赧然解释:“是,是我……吕相有事交代于我,让我来见柏宜一面,有话要传给他。”
同为吕相门生,郎柏宜已高中状元。
窦怀仁早知晓这位师弟天赋异凛,为了不比下去,特意提前了一年科考。
然而却未能如所料中登科第一,而是成为一甲第二名,又俗谓榜眼。
虽已是旁人羡慕不来的前途和名次,但今年已经被人频频提及,与郎柏宜相比,还是不如他。
姜玉白得知窦怀仁的来意,十分通晓情理:“那就请窦公子随我来吧。”
“去煮一壶茶来。”她碰了碰身旁婢女。
丹红当即下去准备。
姜玉白亲自为窦怀仁引路,将他送到客院的房门前。
还是如之前那般,示意他自己进去。
她则在外头等候着。
姜玉白走到了那张石桌旁,背对着屋内。
在敲开门后,窦怀仁见到了郎柏宜身边的亲随,那个叫庄明的郎府家生的仆人。
他抬手对窦怀仁邀请道:“公子在里头。”
窦怀仁以为他还会和上回一样,看见躺在病榻上的身影,然而郎柏宜比他预想中,恢复的还要快一些。
他不仅能下榻了,还坐在了房中的书台跟前。
他出身钟鸣鼎食之家,吕相看重他,家中培养他,无论衣食住行,还是所有用具,无一不精。
无一不价值不菲,肉眼可见的名贵。
“原来是窦兄来了。”郎柏宜的声音惊醒了正在出神的窦怀仁。
“是,柏宜,你身体康健了……”
窦怀仁话音里残存着微微迟疑。
郎柏宜受伤之后,瞧着更为清瘦了,可这些日子里在姜府休养,这家人对他体贴入微地照料着。
如今郎柏宜不过身着一袭雪兰衣袍,用一根玉带随意束着发丝,便透露出养尊处优的隽雅之气。
如琼树玉堂,高悬明月,令人高不可攀。
“外伤已在慢慢生痂了,内伤尚未完全痊愈。”
他回应窦怀仁:“不知窦兄这次前来,是老师有什么要事吩咐?”
窦怀仁未有隐瞒,如实道来:“是有关你遇刺的事,依你透露的消息,老师已掌握了那些人残害朝廷命官的所有证据……”
不曾想,就连最隐秘的秘辛都被郎柏宜挖了出来。
想起被审讯时,谋犯那惊恐不可置信的眼神,窦怀仁按捺不住心中疑惑,问:“柏宜,你怎会探查到是他们所为……”
前世郎柏宜遇刺,概因他锋芒毕露,为吕相做事。
说是吕相,实则背后还另有其人。
而他尚且风华正茂,若放任他继续得势下去,有朝一日说不得要成为部分臣子的拦路石。
既然如此,还不如趁他羽翼未丰之际,将他彻底除去。
然而那些暗害他的人如何都想不到,上辈子他们不曾奈他何。
这辈子更是痴心妄想。
被窦怀仁盯着,郎柏宜客气而疏离地表示:“运气罢了,我手中暗线正巧发现了点蛛丝马迹,方才能有如此成效。”
窦怀仁难掩眼中复杂神色,什么样的气运,会令一个人既有不凡家世,又有体贴致微的佳人相伴。
这样的人,莫非天生就注定,拥有的会比旁人多?
他尽量不惹人察觉地轻叹一声。
而这时郎柏宜审视他一眼,然后示意道:“窦兄坐下谈吧。你我既是同门,且无尊卑之分。”
此时,庄明从屋外送来热茶。
门打开又合上的动静,引得窦怀仁回头。
随即目光落在窗外,似想起什么。
他犹豫着,道:“有句话,不知该当讲不讲。”
郎柏宜直觉敏锐,顺着他的视线兀地看向石桌处的方向。
那里立着道背对着他们不知多久的身影,同时姜玉白在此刻侧过了身,她仿佛预料不到屋中的人亦会看到她。
身形微微一顿,面色稍愣。
恰好一阵风吹过来,撩动了她鬓边的一缕发丝,迷糊了她的眼睛。
而郎柏宜的耳中,涌入窦怀仁的声音:“姜大娘子,好像一直都是站在外头,不怎么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