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前——
撕心裂肺的啼哭声刺穿楼道, 也撕裂开了这个阴沉沉的早晨。
那孩子大概已经哭很久了。哭声断断续续,且带着明显的嘶哑。有好几次,都差点背过气去。
刚刚买菜回来的蔡婆婆皱了皱眉头。她本不想管别人的家事, 然而那哭声偏跟长了眼睛似的,一个劲儿往她耳朵里钻,扰得她心神不宁。
“造孽哦,哭成这样都没人管。”在从那层楼经过时, 蔡婆婆特意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走到门前看了一眼。
门没关严。
风一吹就开了。
血腥味混合着线香的气味,冲出门外。
蔡婆婆犹疑着拉开门, 往大门正对的客厅里瞧了一眼。第一眼, 只看到一片混沌的昏暗。
这家人的客厅不大,窗帘却全部拉着, 成片黢黑沉闷的暗色宛如灵堂。仅有一线极其稀薄的阳光,挤过两片窗帘布之间的接缝, 轻之又轻地搭在摆着户主亡妻遗照的桌前。
户主妻子前段时间过世的消息, 蔡婆婆也知道。她年老体衰, 素来忌讳这些不详的东西, 然而那一线光亮在黑暗里是那样惨白细窄,不知不觉就牵引着她的视线沿着桌角,往地下延伸。
光线的尽头,系着一颗皮开肉绽的脑袋。
蔡婆婆手一抖。
刚买的一大袋子菜摔在地上。
装菜的塑料袋被这冷不丁的一下,给摔得歪斜。一颗灰头土脸的马铃薯却伺机潜逃,骨碌碌滚进客厅里,滚到了供奉遗像的桌脚边。
同样在这张供桌的桌脚前,这套房的户主庄维源后脑勺朝上,毫无生命迹象地趴伏在客厅里。他已经全然冷透的手指, 僵硬地指向面前桌上的香炉。
遗像前的香炉里,三支香已燃尽了两支,剩下一支却早早熄灭,还剩半截。
人怕三长两短,香怕两短一长。
两短一长的香也叫“催命香”,乃是大凶之兆。
寓意着灾祸降至。
鬼还没走。
.
当花队长将这两起案件的关联处汇报局长,好说歹说把这起案件的调查权要到手里,再带人赶到现场的时候,报案人蔡婆婆已经战战兢兢地在警戒线外跪拜了一会儿。
她眉头紧皱,双手合十,嘴里用方言念念有词,大意是求菩萨保佑他们家不要被牵连云云。旁边的警员好几次伸手想扶蔡婆婆起来,都被她毫不领情地推开。
对鬼神之说的深深恐惧,已经把她的理智淹没了。
拾光嘉园是一个正在计划改造的老旧小区,里面的居民楼只有楼梯,没有电梯。楼里发现尸体的客厅,基本能够确定为第一案发现场。
方才,花彻才在公司创始人照片里看见的庄维源,此刻已经趴在地上没了气息。
后脑勺朝天,被砸得血肉模糊。
客厅里更是一片混乱。原本放置鱼缸的架子上空空如也,玻璃碎片混合着缸里面的水落了一地。
这明显是搏斗过的痕迹。
同时,警方却没有在大门的门锁上,发现被曾经撬过的迹象。
蔡婆婆求神拜佛的祷告声里,花彻隔着门,多看了一眼客厅供桌上的香炉。
香炉里,香灰松软。半截不肯燃尽的线香,直直地插在灰烬里。且这意味着不详的线香后方,正对着桌上女人的遗像。
然而,花队长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认为这能代表什么。无论是线香的材质密度、干湿程度,还是周围气流的走向,都有可能影响到线香燃烧的速度。
“……报案人觉得这起案件是鬼魂作祟,只是因为这半截香?”花彻问。
“那倒不止。”唐灿耸了耸肩。
唐灿来得早,已经从保护现场的民警那里,多少了解到了一些这起案件的基础情况。
“因为尸体是在家中被人发现的,所以我们的人第一时间确认了死者庄维源的身份。除了尸源,击打死者后脑的凶器也应该是找到了。”唐灿指了指被砸得脑浆迸流的尸体。尸体旁边,丢着一尊做旧过的铜佛像。
铜佛像古朴威严,两腿交叉盘坐于莲花座上。即便尺寸不大,这样考究的造型也本该令人心生敬畏,然而这尊铜佛像上,却竟然沾满了血肉残渣和淡黄.色的脑浆。
这恐怖的血色,主要集中在佛像的上下两处。
即底座和头部。
而佛像这两个位置的形状,也恰好与死者庄维源后脑的伤口形状吻合。
花彻:“凶手很可能是趁死者转过身的时候,使用这尊铜佛像,对死者的后脑进行了多次重击,而且在过程中,变换了一次佛像的抓握位置。”
但唐灿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里。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嗓音,指了指铜佛像面部:“让报案人对厉鬼杀人深信不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