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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一家演艺酒吧的包厢里。
天花板上的灯球玩命旋转,把包厢中奢华糜丽的装潢,抛甩进迷幻的彩斑。
香烟在烟灰缸边沿轻轻磕了一下,猩红的火星簌簌抖落,转瞬被阴影压进黯淡的灰烬里。包厢里鬼哭狼嚎的歌声,顿时为之一静。
电话铃声响起。
男人接通电话,屏退包厢里陪酒的女孩。
他视这些花场女孩为玩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自然不会留意到其中一个女孩正极力绷着肩膀,克制着颤抖的冲动。
那个女孩,正是招收助理的名义被骗进来许初。她的脚步故意迈得很慢,缀在队伍的最后一个,趁着关包厢门的间隙,模模糊糊听见男人接电话的声音——
“那个刑侦队长还真挺厉害的,不仅这么快就能摸到度假村,还居然已经在带人去鱼葵湖的路上了。”
“得亏你小子提醒,咱们才能跑得这么快。要是等湖边的东西被发现,那就……”
“你!干什么呢?!”
一声尖锐的呵斥,骤然将许初的注意力从偷听上扯回现实。
许初脸色唰然一白,冷汗一下就掉了下来。她不敢多听,立刻弯腰,朝着呵斥她的卷发女人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刘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最近手伤到了,没什么力气,关门关得慢了一些。”
直到低下头默默从门边离开后,许初的心脏仍然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一半是惊的。
另一半,却是狂喜。
——终于,有人来调查这个花场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很快就能被救出去了?
许初不由得感到一阵鼻酸。她在这里,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从培训课程结束到现在,才仅仅过了一天而已,她的生活就已经彻底天翻地覆。
先是公司撕破脸面,逼迫所有女孩下海出台,宣称之前招聘包括助理在内的所有岗位,都只是伪装。再到全员紧急撤离度假村,转移到这个不知道是酒店还是宾馆的其中一层里面。
在这般图穷匕现下,许初就算再不愿相信,也不得不接受被困花场的处境。
这群人完全没有底线。
为了立威,他们甚至活活打死了反抗出台最激烈的女生,还逼许初这些和她同一批次的女孩全程围观。
许初记得那个女生。那个女生和许初一样,也是因为一个助理的岗位被骗进来的。她爱漂亮,爱做美甲,刚刚入职的时候,还偷偷跟许初说过几句小话。
这场惨案可能发生在两天前,也可能是三天前的事,许初记不得了。她的大脑已经逐渐在自我麻痹中,变得迟钝。许初只知道,在被迫睁大眼睛观看暴行的那个晚上,她僵硬着脖子,没有勇气低头去看地面上的横流的鲜血。
她抬着头,睁着眼。
涣散的视线里,只闪过打人者一张又一张狰狞的脸。
一直等到那个女孩的尸体被拖走,花场的打手也终于离开,许初才感到双膝发软。她瘫倒在地,却冷不丁,摸到了一手黏腻温热的鲜血。
直到现在,许初依然不敢深想手掌上鲜血的触感。
正如她不敢深想那晚的景象。
这是许初第一次如此真切而残忍地,见证一条人命的凋亡。
但其实,花场本不必要以这样残酷的方式杀死女孩,因为在培训教师日复一日地煽.动和洗脑下,真正抗拒出卖自我的女生数量,竟然远比许初所以为的要少。就算有还不情愿的,也只是时间和方式问题。
那些高明的洗脑话术,就像热带雨林里的“僵尸真菌”。从真菌孢子落在蚂蚁身上的那一刻,侵染就已经开始。
正如“僵尸真菌”的孢子,能悄无声息地穿透蚂蚁坚硬的外骨骼,劫持神经系统,操纵着蚂蚁离开安全的蚁群,成为真菌的食物。花场的培训话术,同样绕开了学员的抵触心理,诱导女孩主动踏进陷阱,献上肉身,在麻木不仁中沦为花场的养料……
这让许初毛骨悚然。
队伍里,女孩们依然在往前走着。
她们穿着露出大片肌肤的华美衣裙,顺着灯光幽暗的走廊,被送进一个又一个包厢。
这些女孩中的绝大多数,最开始和许初一样,都是不情愿从事这种工作的。但如今,她们的神情正变得越来越自如,越来越从容轻松,也越来越……令许初感到陌生。
许初盯着墙上攒动的光影,突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危机感。眼前长长的走廊,在视网膜上逐渐幻化作一条蠕动的肠道,正不断吞噬她们原本的人格意识。
许初悚然心惊。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许初惊恐地意识到,再这样下去,她也会和其他女孩一样,在同化和麻木中忘却自我。
她得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