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辞梦剧本杀店。
钟简宁“坐牢”了, 在情感本里。
情感本,是以情感为核心的剧本杀类型。而情感本里的“坐牢”,指的是玩家因为戏份少, 体验感活像牢底坐穿一样糟糕。就比如现在——
灯光亮起,演绎开始,满地彼岸花的簇拥下,惨然白骨自黑暗里浮现而出。钟简宁听见, 拉她来玩这个情感本的同事抽泣一声,飞扑进扮演同事恋人角色的剧本杀DM怀里,开始了漫长的飙戏高光。
花前月下, 同事和DM两人哭哭啼啼, 卿卿我我,当真宛若一对浪漫悲情的眷侣。
钟简宁却只能干看着。
坐在原位, 跟她同事为了出片架设的三个机位,大眼瞪小眼。
这场演绎的欣赏价值有限, 时间却极其漫长, 钟简宁实在无聊透顶。她不好意思拿手机出来玩, 于是借着微弱的灯光摸出纸笔, 将目光投向了淹没在繁花之中的白骨骷髅。
那些彼岸花开得冶艳妖异,猩红如血滴。
可一看骷髅,钟简宁乐了。
这副道具骷髅披着男款汉服,骨盆的耻骨夹角,却远远大于男性耻骨夹角应有的75度。
换句话说,这是一具女性的骷髅,和它在这个情感本里被赋予的男性身份,风牛马不相及。
这算不算是……帮店家揪出了布景上的一个大漏洞?
钟简宁寻到了乐趣。
她赶忙抿住唇角,才没有把笑声泄露出来。
钟简宁不仅自身学医, 家里还是医学世家,从小的耳濡目染,养成了她很小能隔着外在看骨相的能力。近几年,受到刑事画像师类的影视文艺创作影响,钟简宁更是突发奇想地想试试从骨画人。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钟简宁先从这副骷髅骨架开始。
勾勒颅骨形状,寻找关键骨点……
钟简宁唰唰落笔。
越画下去,她越觉得眼前的颅骨有些熟悉。
这眼眶骨上沿的弧度,这上颌骨的前凸角度,这嘴的宽度……既视感已经浓重到难以忽视的地步,钟简宁握笔的指尖开始颤抖。她的心脏越跳越急,越跳越重,密密麻麻的心跳声,几乎和笔尖接触纸面的沙沙声连成一片。
“啪!”钟简宁忍无可忍地丢开笔,摸出手机,打开了高中好友纪晓涵发在朋友圈里的自拍图。
同一瞬间,她浑身血液轰然逆流。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特别是左边这块偏大的下颌骨,和右边略显不对称的形状,完全是一模一样。
不,或许不止是像,或许这就是纪晓涵的骨头。纪晓涵以前臭美得不得了,成天带着小镜子自我欣赏,被她指出骨骼下颌有点大后,还不服气地说要去削骨,所以钟简宁把这个特点记得清清楚楚。
有照片和记忆为证,她不可能出错。
滚烫的血液逆流而上,发疯似的从胸口冲上头顶。钟简宁头晕目眩,耳边嗡嗡作响,拿着手机的手指却异常冰凉。
等钟简宁回过神来,她已经跪在了那具白骨前。身旁殷红的彼岸花,开成一片蔓延的血泊。钟简宁的膝盖被泥土染脏,耳边充斥着同事被打断演绎后的怒骂,还有其他玩家的阻拦抗议,可她不管不顾。
“回去吧。”DM劝告,“这只是个道具。”
“她不是道具。”
钟简宁刚想开口,眼泪却先一步滚落下来,打湿了衣襟:
“求求你,求求你告诉我这具骨头是在哪里找到的,好不好?她不是道具,她是我的朋友。这是我朋友的骨头……”
她的好友纪晓涵,已经失踪半个月了。
.
等花彻带人从市局赶来时,被发现疑似尸骨的辞梦剧本杀店里,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吵的吵,闹的闹。
还没踏进剧本杀店租下的小四合院,花彻就先听见了里面愤怒的宣泄。
“钟简宁,你是故意的对不对?报假警说那具骨头架子是真的,故意炸车,毁了我的体验!”拉钟简宁来玩的同事两手插在髀间,气得满头珠翠都在乱颤。
被反反复复骂了好几回的钟简宁抿着唇,不发一言,只是执拗地守在警戒线外,守护着繁花里那具尸骨。
她旁边的女生,却忍不住炸了。
“够了!你还要骂到什么时候?我受够你,也受够这个本了。这样一个烂本,炸车也不可惜。”那女生猛然站了起来:
“我就说来之前,你为什么特地发消息,让我们不要看网上的评论,原来是担心我们但凡多看一眼,就知道只有你锁的这个恋陪位好玩,我们这些人都是被你忽悠来的陪衬品。众星捧月的感觉你是享受到了,可我们呢?要不是中途炸车,我们还不知道要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