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一天即将过去。
距离军令状上给的期限结束, 仅剩2天零3个小时。
和上次不同,花彻为这次审讯做了更充分的准备。审讯开始前,她特意叫人多拿了几大卷空白材料, 混在本案材料中,一起堆放在审讯桌上。
这么做的效果,立竿见影。审讯桌上,真假材料相加而出的厚度, 有如万丈高楼拔地起。不仅视觉效果震撼加倍,那股证据确凿带来的心理压迫感,更是犹如巨轮, 狠狠碾上了嫌疑人的内心。
至少, 封乌海在进门的那一刻,确实觉得胸膛里砸下的心跳, 比平时沉重了一些。
气氛似乎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又好像什么也没变。
封乌海不动声色地掀起眼皮,偷瞄了材料后的花彻一眼。
已经进来十分钟了, 花彻居然还没有任何开口的意思, 与她共同参与审讯的陈正也无动于衷。两人只是坐在桌前, 翻动着旁边的案件材料。
一页, 再一页。
诡异的安静在室内扩散。
纸页摩.擦的沙沙声,第一次让封乌海感到不安。
这两个人在看什么?警方现在掌握了多少证据?他想上新闻的条件,究竟能不能得到满足?
封乌海越想,越觉得心焦,不知不觉竟有些口干舌燥起来。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刚想跟警.察开口,再讨要一杯茶水来喝,预备好的话语就被脚步声阻断了。
楚青推开门,走进审讯室里。
封乌海常年痴迷艺术, 自然是认不得楚青这个法医植物学家的。
但是,当长发戴口罩的楚青,走进审讯室里的那一瞬间,封乌海却一下子记住了楚青的双眼。
这双眼无疑极其好看。
眼型狭长,眼尾却微微下垂,凝视人时,本该如同古画里温煦含情的柳叶。
然而向封乌海冷冷扫去的那一眼,目光却冰冷薄凉,好似恨不得用眼底里的寒气,将他千刀万剐。盯得封乌海在空调下打了个大哆嗦。
花彻抬眼对上楚青的视线,终于说出了自审讯开始起的第一句话:“开始吧。”
楚青无声地开始了工作。
采集孢子和花粉用的毛刷,在封乌海身上扫来扫去,从头发到指甲缝一个都没放过。毛刷扫过时那发痒的不适感,让封乌海全身都不得劲。
这是要干什么?
是提取什么拿去比对吗?跟什么比对?
封乌海的心思兜兜转转,愈发拿不准警方的意图,被逮捕时的底气也渐渐散了大半。
等楚青拿着特质的证物袋出去以后,封乌海终于按捺不住问道:“刚刚那位,是在提取什么?”
“孢粉,孢子和花粉的合称。”花彻暂时放下了手头正翻阅的材料:
“孢粉是一种重要的植物证据,会随着接触转移,出现在相同地方的人或物品上,也会有同样的孢粉。要是一个人身上的孢粉和尸体上孢粉的相似程度很高,就基本上就是凶手没跑了。只要证据足够充足,你开不开口都无所谓。”
花彻的最后一句话,无疑道出了他们冷落封乌海的原因。
本为解惑,却令封乌海更加恐惧。
封乌海清清楚楚地记得,他不止是接触过尸体,还是特意去到有尸体的地方,亲力亲为地把尸体捡回来的。
这么说来,他浑身上下,岂不是都是与跟那两具尸体同样的孢粉?
封乌海眼前一黑。
完了完了,这回不会真要吃个冤狱吧?
“没关系。为艺术献身是光荣的,绝对光荣。”封乌海暗暗给自己打气,然而,他心里那种七上八下的紧张难受,却做不了假。
花彻听到他的自言自语,禁不住冷笑一声:“什么艺术?什么追求?封乌海,别跟我们演戏了。我看你,分明就是想要钱。”
这句话对封乌海来说,简直就是羞辱!
封乌海勃然色变。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着花彻,破口怒骂:“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此时此刻,封乌海满脸筋肉暴起,血气上涌,整个人已被怒意炙烤得狞厉可怕。可坐在他对面的花彻,却越发气定神闲。
“我说,追求艺术,只是你给自己扯的幌子罢了。骗骗别人得了,别把自己给骗了,我们已经查到死者的身份了,在你屋里躺过的那两具尸体,都是有钱人。从泥塑糙泥层表面和尸体表面提取到的指纹,也和你封乌海的指纹完全相同。”
花彻缓缓翻开一页死者资料,放到封乌海面前:“封乌海,你告诉我。你专门对有钱人的尸体下手,不是为了钱,还能是为了什么?”
封乌海歇斯底里:“为了艺术!我那是为了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