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街巷两旁的银杏渐渐染透金黄, 轰动整座临安府的走私巨案,终于彻底尘埃落定。
与此同时,官场也随之迎来一轮大洗牌。蔡官人顺利升任押司, 连其妻弟王达也得以越级提拔, 从厢兵什长跃升为将虞候,不但从往日管理十人厢兵小队,到如今手下统辖百人, 而且也换上皂黑短衫, 能被人尊称为军吏。
有人高升,自然也有人跌落。
比如周贴司虽未涉及案子,但最终受到褚主薄的牵连, 被重新降为底层书吏。
这般境遇,已然算是侥幸, 更多的胥吏或是革除公职,或是抄家籍没。
胥吏尚且如此,官员处境更是糟糕。临安府衙、仁和县和钱塘县近半数官员落马, 衙署空置,只待朝廷新官赴任补缺。
就连江县令这般未曾获罪的官员, 也落下了考评中下的定论, 虽然调任文书尚未到来,但已有传闻他将会被调去偏远下县任职。
唯有李拏云,虽暂无明确升迁旨意落下, 可满城人人言之凿凿,都断定他定会上调入京, 甚至有望进入大理寺任职。
一时间,上门攀附、刻意讨好者络绎不绝。奈何李拏云年少沉稳、行事低调。结案之后日日守着县衙与宅邸,两点一线往返, 极少在外露面,旁人根本无从接触,更别提攀附。
这些人并不死心,转而就将注意打到徐香记上。
想年初徐相望租赁下铺子,还觉得这里颇为宽阔,时下却是日日爆满。
丁妈妈看得清楚,私底下与徐相望感慨:“娘子,恁些人哪里是来吃饭的,倒不如说是来送钱的,席面统统要最贵的,每日都是一桌一桌的送。”
徐相望扶着额头,满心无奈。送钱送礼能直接拒绝,可客人登门消费,总不能强行驱赶吧?可任由他们这般,正经食客无位可用,这铺子的生意还怎么维持长久?
尽管徐相望意图靠限制席面的数量,来控制情况,可即便如此也没用,席面的预约已直接排到三个月以后!
连日下来,徐相望心头烦闷。
王婶娘却不把这当回事,随口给她支招:“我看咱们索性把状元楼或是临江楼盘下来,专门做高档次的席面,这帮人就会去那边了——这边老店,自然而然能恢复正常了。”
“这……”徐相望张了张嘴,一时失语。
“这些人贱得很,你半点好处都不沾,他们反而心里不安。”王婶娘压低声音,悄声道:“好歹你做的是正经生意,一桌子席面的钱,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徐相望扶额,只觉得脑瓜子疼得厉害。而王婶娘不在乎这些,她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话说你嫁衣被褥甚的都准备好了没?”
“准是准备好了。”徐相望慢一拍回过神,点了点头,想起不日将要到来的婚期,心情怪复杂的:“哎……”
王婶娘斜眼瞅她,两人太熟悉了,以至于看徐相望就跟看自家猫似的,一动作都知道她是想玩耍,还是想捣乱:“你别说你不想嫁人啊?”
“我就想想。”
“最好只是想想。”王婶娘白眼都快翻上天,没忍住拉着徐相望念叨:“我跟你说,现在城里不知不少人都盯着李县尉那块香馍馍呢!你要这时候丢出去,只怕往后一辈子,都有人在背后骂你傻。”
“……我知道。”徐相望已苦恼了好久,只是王婶娘翻来覆去说的都是这些,故而她懒得再说,随口应付一句又低头继续查看工坊近来的进出货。
随着炎热的夏季离开,冰棒销售量也迎来暴跌。好在徐相望早有准备,等工坊出完最后一批货,她就让员工将冰棒的制作工具尽数收纳归仓,开始转而制作米花糖。
最基础的米花糖做法也简单,蒸熟的糯米——也就是所谓的阴米放入油锅内,炸成蓬松酥脆的米花,捞出沥干多余油分,再将红糖石蜜和饴糖按比例放入锅里熬煮出泡,将米花、花生、南瓜子和胡麻等物一并放入其中,翻拌均匀,最后放到模具里,用擀面杖压平,放凉切块即可。
这样制作出来的米花饼不但口感松脆,味道香甜,而且携带方便,故而甫一推出就大受欢迎。
最重要的是这物原材料获得方便,且一年四季都能生产,不必担心停工风险,也让工坊员工们心里宽慰,做起来干劲十足。
当然徐相望没有就此为止,她准备再制作用小麦、大米和小米为主的米花糖,再调整内里坚果的口味,也好方便后续新品的推出。
富贵人家嫌原材料太过平价?没关系,那再用上现如今产量极少的乌米、紫米和黄米,做个五彩米花糖。
她伏案忙忙碌碌,任由王婶娘在旁边念叨。王婶娘本还想多说几句,见状也是说不下去,跺了跺脚便要离开,结果在门口恰好撞见蔡官人,蔡官人满面春风,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对上王婶娘的臭脸怪纳闷:“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你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