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 天气晴朗。
徐相望跟随王婶娘下了牛车,在女使的引路下,沿着青石步道缓缓走入园子。
时下正值初夏, 放眼望去园子处处鲜花怒放, 景色怡人。
眼见时间尚早,加之园子里游人稀少,徐相望索性走走停停, 指尖时不时拨动花卉, 捉弄蝴蝶。
王婶娘也不催促,笑吟吟地看着她,心里一本满足。直到时间差不多, 她才开口催上两句,往园子更深处而去。
越往里走, 周遭愈发安静。
徐相望抬眸远眺,正巧见到一道身影正端立在围栏旁,一身黛青色圆领大袖衫子在微风中徐徐摆动, 他头顶青玉发冠,微微下垂, 似乎正垂眸打量湖泊里的游鱼。
徐相望本来是不紧张的, 可看着那道陌生又熟悉的背影,心脏跳动的节奏骤然乱了拍子。
随着一行人靠近,许是听见脚步声, 对方方才转身回眸。
不出意外,果然是李拏云。
他的目光落在徐相望身上, 暗沉的眼眸骤然一亮,嘴角翘起浅浅的弧度。
徐相望下意识移开视线,与迎上前的李家叔母道了声好。
李家叔母握着徐相望, 上下打量着,徐相望今日梳了个双环髻,正中插着金梳,侧边插着两朵珠花,耳边只戴着简简单单的珍珠耳坠。
上身是一件淡蓝色交领长袖衫子,配着珍珠白的百褶绉纱裙,腰间系着与发饰相仿的垂带,侧边还悬着玉佩与荷包,整个人瞧着清新淡雅,温润如玉。
“好孩子。”李家叔母越看越是欢喜,转身从婢女手中取过一支赤金点翠海棠钗,小心翼翼斜插进徐相望的发髻里。
插钗落定,便是定下婚事。
王婶娘在旁乐得合不拢嘴,笑眯眯地说出一连串吉祥话。
王婶娘和李家叔母特意走到别处,给两人留出闲话的空间——待走出真珠园后,身为未婚夫妻的他们为了避嫌,一直得到大婚才能见面了。
徐相望就等着这时机,待诸人走远以后,她主动握住李拏云的手,抬步往园子更深处而去。
李拏云有些错愕,又有些欢喜,反手握住徐相望的手。等两人走到僻静处,眼见徐相望的脚步渐渐放慢,他主动开口:“徐娘子来过真珠园吗?我上回来还是好些年前了,那时门口……”
话还没说完,面前多了一本册子。
李拏云的声音戛然而止,一时没反应过来。
徐相望见他没接,提醒道:“这是我和云哥儿找到的,是我爹留下来的账册。”
旖旎的气氛消散一空,李拏云敛了笑容,抬眸扫视周遭一圈,迅速接过徐相望手里的账册:“你是从哪里寻到的?”
“从柱子底下。”徐相望解释,“我们家曾经更换过柱子的下半部分。这本册子最后有两页写着好多名字,我看了一眼,只认得吴押司和零星几人,你瞅瞅有没有在你那边挂名的。”
李拏云翻开账册末页,将上面的名字尽数纳入眼中。
很快,他合上账册,放入怀里。
紧接着,李拏云牵住徐相望的手。
“?”
“嘘——咱们去前面的亭子里说话。”李拏云抬手指向藏在树荫之中的亭子:“坐下来,我再与你慢慢说。”
两人一路行至假山上的亭子,这里的仆婢见着二人到来,立马请两人落座,又送上新点的茶水和果子,而后迅速走到远处。
这地方,原是园子方面特意安排未婚夫妻坐在一块儿说说小话,拉近关系所用,时下也正巧附和徐相望和李拏云的需求。
“你可曾记得里面的名字。”
“记得。”徐相望点了点头。
李拏云闻言,就没有再把账册拿出来,而是压低声音与徐相望说着情况:“内里名单有七成的人都在调查范围内,还有三成的人恐怕是曾在临安府、钱塘县和仁和县内担当官吏的,又或是……涉及运输方面的商贩。
我回去以后,会仔细调查一番。
只是我与你定下婚事,在大婚以后不能再见面,故而我会将这些资料交予盛师傅,请他代为转交。”
徐相望闻言,惊讶道:“你跟盛师傅是什么关系?”
李拏云道:“盛师傅曾是我的启蒙师傅。说起来,云哥儿和旬哥儿也算是我的小师弟了。”
徐相望心思敏捷,转念便想通其中瓜葛,摇摇头:“王婶娘知道的话,定然会很高兴的。”
先前她还想着与王婶娘更亲近些,不曾想云哥儿和旬哥儿先近一步,跟李拏云有了师兄弟的关系。
在时下这般同门师兄弟的关系,虽不及座师门生(科举考官与及第学子),但已是极为亲厚的关系。
要想再进一步,那就得云哥儿和旬哥儿再同年登科了。
徐相望还无心想那些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