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婶娘却不晓得, 她的动作早已引发胡医人的怀疑,前脚看她进佛堂,后脚胡医人就将早上跟余婶娘出门的仆妇唤来盘问。
仆妇哪里招架得住胡医人的逼问, 不过片刻功夫就一五一十, 将返程途中发生的对话尽数告诉胡医人。
“……就是这些。官人,我说的都是实话……”仆妇起初还抽泣两下,后来发现蔡医人脸色阴沉, 一言不发后顿时没了求饶的胆量, 捂着嘴,连哭泣声都不敢发出。
胡医人扫见她恐惧的模样,挥挥手将人打发走。直到屋外动静渐渐消失, 他才破口大骂:“愚蠢妇人,害我一辈子!”
胡医人越想越气, 随口说自己要出门散心,沉着脸往外走去。
转了一圈,他还是去了给黄娘置办的院子。好巧不巧, 进去竟是见着黄娘领着二三丫鬟,正在收拾屋里物件:“黄娘……”
黄娘子听到声音, 猛地回首, 眼眶瞬间红了:“官人……”
屋里的丫鬟极有眼色,立马退出屋里,留两人在屋里温存。
胡医人搂着黄娘子又亲又抱:“你时下应当在家里, 怎能在外面吹风。”
事发还不足半月,黄娘子落了胎, 理应在家里养身才是,哪能在外面晃荡。
“官人,我的儿没有落。”
“什么?”胡医人双眼放光, 大手落在黄娘子的肚上:“好好好,好好好!我这就回去与那泼妇和离!”
说罢,他便起身要走。
黄娘面带落寞,伸手把人拉住:“官人,衙门的事我都晓得了,你如今被县令喝令在家反省,若是期间又跟娘子大吵大闹,岂不是毁了你的官途?
你且与她好好说,不抬我回家我也无所谓的,只要能与官人在一起,我都愿意。”
“黄娘……”胡医人顿时红了眼眶。事实上胡医人嘴上说要跟余婶娘和离,心底却是没有这打算的。
且不说余婶娘与他成婚二十年载,又育有三女,更何况她知道太多太多自己的私密事,想要和离那是绝无可能的事。
可听到黄娘这番发自肺腑的话语,胡医人还是心头一酸。尽管他清楚他多年不能升职,更大原因是他身为医人,拥有游走在府衙、县衙和各处药馆的便利性。
可他也清楚,他加入的时间早,做的事情多,可拿到的钱却是相同的份额,甚至还要少。
更可悲的是苦于自家身份,他不能将所有银钱都拿出来花销,连看向徐家老宅的事都得悄悄的做,免得引人注意。
比起其余人,这日子苦啊!
若是余婶娘不跟人争来抢去,不把人给得罪,又或是能跟赵娘子等人打好关系,说不得他就能被调到旁处,既得权势又得富贵,而不是一味地跑腿做事。
再看面前的黄娘,她虽然受了天大的委屈,但还愿意安慰他,劝他莫要跟余婶娘置气,而是应当以正事为重,早日拿回官职。
两厢比较,他心里便愈发愤懑,只恨不得能把余婶娘踢出门,把可心的黄娘迎娶进家。
“这样做……我怎么对得起你!”
“官人的心是我的,黄娘就满足了。”
两人抱作一团,许久过后还是黄娘羞答答地推开胡医人,要他赶紧回去,莫要让周遭邻里又注意到。
胡医人恋恋不舍地离开,满怀心思地返回家中。他走入屋内,看到满脸忐忑,作小媳妇状的余婶娘,心里的火气又腾地冒起来。
难怪老话娶妻娶贤,若是自己爹娘当年眼睛擦亮点,何苦害了自己大半辈子。
到如今,他哪还有往上爬的机会。
胡医人失落一瞬,可想起还怀着孩子的黄娘,又重新打起精神来,想蔡官人与他岁数相仿,同是底层胥吏,时下却是有了前景,往后还有县尉的支持,说不得李县尉离任以前,他能一举到押司!
况且郑医人年纪,也比他小不了几岁!
胡医人又生出斗志,再看一眼余婶娘,刚刚生出的斗志就被泼了一盆凉水,只剩下不甘的余烬:若是黄娘还行,她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胡医人阴晴不定地盯着余婶娘,心绪起伏,而余婶娘侧身避开他的视线,心里七上八下。
明明是夫妇,明明同处一室,两人却已是同床异梦。
半响,胡医人方把心思按捺下去,对着余婶娘说:“我已知道了。”
余婶娘面色煞白:“什,什么。”
胡医人冷眼瞅她:“你说什么事?吴妈妈都已交代了。”
余婶娘眼前一黑,怒火直冲脑海。她下意识想怒骂吴妈妈坏事,可又怕胡医人生恼,整个人涕泪横流,显得格外凄惨可怜。
“现在装可怜又有何用?我与你说了多少回,让你与官家娘子好好打交道,就说赵娘子,明明咱们家才该与她关系最好的,结果呢?连鲍娘子他们都懒得搭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