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鲜甜多汁。”王婶娘定了定神, 顺势附和。
徐相望给自己也剥了一颗,含住果肉,任由甜蜜丰腴的汁水在舌尖化开:“这般新鲜的荔枝, 我还是头回吃到。”
“可不是嘛!我也是头回。”
“去年六月时, 我在典史娘子屋里尝到过荔枝,当时已觉得时间尚早……不成想这回竟是提前了一个月!”
坐在旁边的几名娘子闻言,凑过来说话, 眼里全是羡慕:“不晓得赵娘子是哪等高门出身, 竟是这般阔绰。”
昌娘子压低声音:“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你们知道吗?如今两浙西路转运使赵官人似乎与赵娘子是一家呢!”
“嘶——真的?”
“那可是转运使啊?”
“嘘——嘘!”昌娘子示意诸人安静,悄声说着:“听说每逢年节, 赵娘子便会登门造访。”
包括徐相望在内,诸人皆是大吃一惊, 不少人眼中异彩连连,频频望向赵娘子。
转运使那是何等的高官,寻常底层官吏, 别说登门造访,攀附交情, 便是能远远见上一面、或是得一句提点, 又或是能与女眷送上一份礼,都是让底下小官胥吏大增脸面,引以为傲的事。
——若不是徐相望从李拏云处得知钱塘县官场大半沦陷, 又从潘灶娘那得知赵娘子的出身,恐怕亦是被糊弄进去。
徐相望心里感叹, 又深深看了一眼说出这事的昌娘子,她记得前面问起船只归属的也是她。
嗯,是托吧?
徐相望心思转得飞快, 面上却是半点不露,依旧是一副懵懂好奇的模样。她侧身凑近众人,聚精会神听着昌娘子述说,眼里满是向往,手里更是不住地捡起荔枝葡萄,时不时赞叹一句荔枝甜蜜,葡萄酸甜,再与王婶娘惋惜今日没带环姐儿和端姐儿来,白白错失这般口福,将一个无甚见识,心思单纯的商家女,演绎得淋漓尽致。
王婶娘虽未看透内情,却也默契配合。
直至宴席散去,众人登岸归家,待到坐上自家的牛车,凉风扑面而来,直将那股滚烫心绪按压下去,王婶娘才惊觉里衣早已被冷汗润湿,紧紧贴在身上。
可她顾不得周身不适,只凑近徐相望,小声询问道:“望姐儿,你说赵娘子家的钱……是怎么来的?”
“我知道。”
“?”王婶娘期待地看她。
“婶娘,这世间所有能赚大钱的法子。”徐相望意味深长地盯着王婶娘,“都写在律法里。”
王婶娘先是一怔,片刻后猛地回过味来。她脸上血色尽褪,咽了一下唾沫,带着几分不敢置信:“你的意思是……是,赵娘子在做……犯法的事?能赚这么多钱……哈哈!总不能是在贩卖私盐吧?”
“……”徐相望不语。
“……望姐儿?”王婶娘见徐相望不作声,顿时觉得嘴里发苦,唤着她名字的声音里都带上哭腔。
其实贩卖私盐之事从古至今都不少见,甚至朝廷也屡禁不止,别说下面穷苦百姓,往前王婶娘也没少买私盐来吃。
可私底下购买,与聚众贩卖牟利那是两码事,前者多是法不责众,而后者抓住就是株连全家的罪责,尤其是官吏更是加倍重罚。
王婶娘紧张地看着徐相望,然后就见她浅浅一笑:“差不多吧。”
——差不多?跟私盐差不多的事!
徐相望说得轻描淡写,落在王婶娘耳中却如同一把巨锤猛然砸下,让她瞬间眼前一黑,胸口发闷,一时间都有种无法呼吸的感觉。
不等她缓过神来,徐相望再度开口:“前两次赵娘子约您赴宴,您可曾察觉过异常?”
“异常?”王婶娘苦思冥想半天,而后摇了摇头:“没什么奇怪的地儿,赵娘子府上虽然阔绰,但也没今日这般张扬……”
“你们在府上做什么?”
“前面跟你说过的,打打马球、玩玩投壶,有时还会一起玩蹴鞠。若是碰到天气不好,就在屋里打打双陆。”
“婶娘赢了不少钱,对不对?”徐相望还记得王婶娘先前自信满满的模样。
“你怎晓得的?好吧……来回几次,赢了百来贯。”王婶娘眼神闪躲一下,小心翼翼回答。等看到徐相望蹙了蹙眉,她顿时心慌意乱,声音里带着哭腔:“这,这,这……我不会被当作同伙吧?”
“婶娘想什么呢。”徐相望噗嗤笑出声,“我是想下回赵娘子再邀请您,您就说我也想跟着去。”
“?”王婶娘原本还打算往后都拒绝,闻言瞪圆了眼:“啊?”
“主薄到底是蔡伯伯的上峰,他家女眷邀请您总要赏脸的。”徐相望解释,“若是您去了不提我,也不提生意事。怕是您再去一两回,后头就得输个大的了。”
“???”王婶娘悚然一惊,登时冷汗又淌了下来:“他们是故意输给我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