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云的身体颤了颤,久久无言。

    半响徐相望率先伸出手,小心翼翼掀开泛着水汽的油布,露出里面一角。

    “小心……”

    “我知道。”徐相望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掀开,生怕自己用力稍大便让内里的册子损坏。

    七年!七年!

    离徐父去世已有七年,意味着眼前的账册放在柱础之中起码有七年,甚至更久。

    甫一打开,两人的脸色微变,只见内里竟然还裹着一层漆布。

    漆布常用在雨具上,能够防水防腐败,这一出现让两人瞬间轻松了些,等再掀开,看到内里完好的账册,两人更是难掩喜色。

    徐相望擦干双手,方才小心翼翼伸手触碰。当入手触碰到纸张,却没有响起酥脆的声响时,她吊在半空中的心终于缓缓落地。

    她迅速翻看起来,内里果然事关走私之事,里面不乏接头船只,涉及商行等——只是时间过去七年,已不知还剩下多少可用。

    翻看到末尾,徐相望又有了新的发现,她在最后两页看到了一连串陌生名姓。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她未曾听说过的,但有一个名姓却分外眼熟,那就是:吴仲宝。

    或者说,吴押司!

    徐相望确信这份名单里所写的,可能是徐父当年搜罗到的相关人士,这账册放在自己这里毫无用处,可若是李拏云手里,说不得他能认得出其他人来。

    “姐,现在怎么办?”

    “送到李县尉那。”徐相望当机立断,不过她恐家里动静会引人瞩目,并没有让徐青云直接去送东西,而是取了新的漆布来,将账册重新包好,准备在一个无人会怀疑的时刻交到李拏云手中。

    那便是——相亲礼。

    时下成婚,在交换定帖以后还有个独特的流程。双方会约在园圃或湖舫中见面,如果男方中意女子,便会将金钗插于女方冠髻中,名为‘插钗’,而如果不中意,则会送出彩缎二匹,名为‘压惊’。

    这是婚前男女碰面最好的机会,也是外人绝无介入的机会。

    其实再往前,男女双方互换定帖时也可以借着媒人的手送到李拏云手里,毕竟嫁妆单子是放在彩盒之中,再直接送到李府去的。

    可徐相望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要是有人早早盯上李拏云,李家人打开彩盒时在场,那偌大的账册绝对逃不出他的目光。

    故而徐相望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将这事挪到相亲那日。

    正如徐相望担忧的,匠人们前脚离开,后脚就有人好奇打听起徐家的事。

    匠人们收了银钱,自是绝口不提,反而让余婶娘起了疑心。

    待到胡医人归来,她第一时间便把这事告诉他。胡医人脸色微变,一把夺回刚刚丢到仆妇手里的外套,扭头就往外走去:“我有事,晚上不回来吃了。”

    余婶娘瞪着眼,在屋里转辗反侧等到次日也没见人回来。

    直到过了两日,胡医人才轻松归来,轻描淡写道:“问过了,只是种了几株葡萄苗,翻了中间那块地,其他地方没任何变动。”

    余婶娘先是松了口气,而后面上又露出遗憾之色,一边跟着胡医人往里走,一边念叨:“都恁多年了,想来定是弄错了,压根没存着东西……”

    胡医人沉默一瞬,脑海里浮现出那道身影,眸色沉了沉:“……不一定。”

    “真的假的?”

    “徐老大……他出事前还使人送出信件,还好被人拦截住,不然这事儿早就曝光了。”

    “还有这事?”余婶娘再问,胡医人反而面露不耐,不愿意往下说了。他话题一转,提及另外一件事:“我听说主薄娘子邀请徐娘子出席端午节宴,你可得了邀请?”

    余婶娘笑容一僵:“那个……”

    胡医人摇摇头:“就连蔡家的王娘子都得了。”

    “那是因为蔡官人升了职……”

    “你跟着我也认得那么多人,怎就没个喊上你?”胡医人打断余婶娘的话,斜着眼瞧她:“你有空没空喊那些商贩娘子到家里来伺候你,倒不如勤快一些,去讨好讨好几位官娘子,也好让我松快松快。”

    夫人外交,乃是一大利器。

    胡医人常羡慕县衙府衙一些人,自己活计做得一般,却能扶摇而上,而自己出力颇多,却一直被摁在最底下。

    前几年也就罢了,如今瞧着蔡官人的得意,他也忍不住心酸起来。

    可都成婚多少年了……

    胡医人只恨自己没得个贤妻,懒得理会余婶娘,自顾自往里而去。

    接下来几日,他又夜不归宿,偶尔归来被余婶娘逼问两句,就拿这事儿说道,让余婶娘不知道淌了多少泪,在床榻上辗转反侧时也愈发记恨徐相望一家。

    作者有话说:

    调整下更新时间,这本明天起会21:00更新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