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拏云黑着脸,硬邦邦地转移话题:“学生今日过来,还是为了这桩走私案。”
盛师傅瞬间打起精神,收敛脸上笑容:“你有什么新发现?”
“学生梳理商船案卷宗时,在其中发现了一些新线索。”李拏云沉声说道。
“商船案?”盛师傅自然也听说过商船案,却不解徐青云怎会将两桩案子联系在一起:“这案子我记得你说过,涉及之物都是以假乱真,以次充好,跟走私案又有何关系?”
“的确如此,学生一开始也没有发现问题。”李拏云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直到我整理卷宗时发现,如今涉及走私案的铺子无一例外,尽数没有涉及此案。”
“这……不能强行联系吧?”
“学生起初亦是这般认为。”李拏云点头应声,随即道出关键:“直至我在旧卷宗里,瞥见辜氏商行早已废弃的旧印。当时因查证辜氏商行并未涉及案件,故而这条线索便被废弃,只是整理时我又有了一个猜测。”
李拏云双眼明亮:“我借商船案卷宗需发往其他州府县核查之事,调取了市舶司历年商贩货船进出口的存档。”
盛师傅闻言,有了猜测,下意识屏住呼吸。果然李拏云接着说:“进出口存档记录里,出现了不少拥有进出口资格的商行,我记下全部回去对照,发现不少卷宗上的印章,皆是商行弃用的。”
为避免假冒品牌乃至单据出现,时下商行不定时便会更替自家商行的印章,传递开来需要一定时间差。
李拏云话音落下,盛师傅不由自主地吐出一口长气。很快他打起精神,难掩振奋:“既然证据在手,怎不尽快动手?”
徐青云苦笑着摇摇头:“这部分证据哪里够用?只怕摆出去,打个时间差便让他们蒙混过关。
他们如何运输货物,如何通过验官核查,涉及此案的商行以及真实的账册没有到手,就没有明确证据。”
“更棘手的是。”李拏云手掌摩挲着茶盏,坦言道:“此案牵扯本地多名胥吏。若是贸然动手,但凡有一人漏网,必定销毁证据、串供掩罪,乃至杀人灭口!”
“所以,你选择了云哥儿的姐姐作突破口?”盛师傅挑起眉梢,话题绕回到最开始。
“是。”李拏云低沉下声音,“自叔母抵达钱塘县,便不断有官家娘子邀请其做客,其中不乏透出线索者。
可叔母能停留一时,却不能长久停留,而徐娘子正是我最合适的合作对象!”
“你既然说到杀人灭口……”
“我知道。”李拏云抿了抿嘴唇,沉声回答:“我会尽我所能保护她。”
“不止此案?”
“不止此案。”李拏云重重颔首,“我既然选择迎娶她为妻子,自是会尊重她,她会是李家的女主人。”
盛师傅细细看着李拏云的表情,终于松了口气。他不再提这事,而是询问他:“那你可知云哥儿在担心什么?”
李拏云道:“叔母早有安排。”
盛师傅怔愣一瞬,旋即恍然大悟,倒是他糊涂了,虽然双方父母都已不在,但李家叔母却是难得的通透人。
……
另一边,手里攥着清单的徐青云快步归家。甫一走进家门,他远远就听到内院传来乱糟糟的声响。
徐青云加快脚步,拐进门内,只见院子里正整齐摆着各色崭新物件:四柱帐架螺钿床一张、罗汉榻一张、桌案椅凳数件,另外还有花鸟屏风、椤木橱柜,以及生活物件数十样,样样精致规整。
最重要的是,大半都对上自己手里的清单。
徐青云发了会呆,就见徐相望与丁妈妈和金妈妈等人交代几句,又示意仆佣将物件搬进库房里。
徐青云隐约意识到这些东西来路蹊跷,待院子里的仆佣尽数退下,他拉着徐相望进了厅堂,压低声音询问:“姐姐,这些个是打哪里置办的?”
“是有人遣送来的。”
“我也晓得有人,那是——”
“要是我没猜错,应当是李家叔母送来的。”徐相望解释,而后看徐青云眼珠子都要弹出眼眶,赶忙补充:“用的是另外商行的名义,连订单上签的名字都是我的。”
徐青云脸色稍稍好看了些,可又觉得没面子,再想到盛师傅的话语,一张脸忽青忽白忽红忽紫的,小脸憋气憋的像是马上要厥过去。
昔日在摊上忙碌时,他曾听摊上食客八卦闲谈,说是时下厚嫁之风越演越烈,世间已有清贫官吏,因凑不出嫁妆而选择将女儿送去当姑子,又或是自梳不嫁,奉养爹娘。
又有人说除去这般的,还有官吏选择将女儿嫁到商户人家,待收到男方的聘礼后,暗中典当置换,采买物件充作嫁妆。
不想李家叔母更甚,竟是直接将陪嫁诸物送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