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软了。
主客闲聊了两盏茶功夫,为首的汉子带着诸人起身告辞。蔡官人拦着不让走,连连说道:“难得到家里来坐坐,何必这般着急回去?让人温酒上来,咱们喝上两盏,再走也不迟。”
“多谢姐夫挂念,只是我明日当值,不便饮酒。等日后轮休空闲时,我再登门,请姐夫姐姐吃酒说话。”回话的汉子,是王婶娘的幼弟王达。
他生得皮肤黝黑,身材魁梧,时任厢兵什长,分管两个坊司的巡逻诸事。
这差事虽琐碎繁杂,俸禄低薄,但沿街商户为交好厢兵,时常赠予银钱、又或是拿自家铺子的吃食物件招待,日子倒也安稳舒适。
蔡官人见他执意推辞,便不再强求,转而便想起一桩事来:“既然如此,我有一事,还要劳烦内弟费心照看下。”
“可是要小弟使人主持秩序?”
“那倒是不必。”蔡官人哈哈一笑,连连摆手:“不过是升任录事,岂能那般张扬。”
“那是——”王达疑道。
“你夜里带队巡逻时,多往咱们斜对面那处徐家老宅转一转,莫让宵小歹人近身滋事。”蔡官人知道徐家得了五百贯的消息藏不了几日,时下接近年节,难保有些被银钱蒙蔽双眼的家伙会生出坏心思。
王达闻言,登时乐了:“姐夫与姐姐真真是夫妻同心,我刚来时,姐姐就与我说了这事。”
顿了顿,他伸手重重拍在自己胸口,沉声道:“姐夫姐姐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说罢,王达等人告别离开。
等众人坐上牛车返程不久,王家人便在车上议论起来,有人好奇徐家老宅住着的人物,自然有熟悉些的人科普。
王家表嫂感慨王婶娘素来疼惜这家人:“隔三差五登门照看,旁人家对出嫁女都没这般好的。”
也有人提到徐家摊子,说他们家日入斗金,生意红火:“我家隔壁开脚店的,上回还使人打听徐大姐儿的年岁,后头听说她出嫁三年都没孩子,怕是个不会生的,后面两个又年纪小,这才罢了心思。”
只是王家人多是寻常平头百姓,虽知道些市井八卦,但问及王婶娘夫妇与她家亲厚的缘由,却是说不出个一二三四。
诸人之中,唯有王达心知肚明。
别看他外型粗犷,实则心细谨慎,他早前就从同僚口中听闻一二风声,再结合姐姐姐夫的态度,早已窥得内里缘由。
面对王家人的议论,他只说姐姐姐夫自有想法,劝诸人安安分分做事,莫要张扬:“待姐夫坐稳了位置,咱们日子也能好起来。”
“那是那是。”
“达哥儿放心,我们哪是乱做事的人。”诸人深以为然,有人顺势将话题挪到王达身上,眼里透着期待:“达哥儿也当了好几年什长了,若是能提上一提,当上押官虞候就好了。”
王达笑了笑,并不放在心上,脑海里却闪过刚刚那道倩影。
送走王达等人,王婶娘一边催着人上菜,一边推着蔡官人到桌前坐下,亲自为他斟酒:“我的好官人,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怎苦了我。”蔡官人反手将王婶娘也摁在位置上,接过她手里的酒壶,也给她满上一盏:“是我没出息,教你跟着我吃了恁多年的苦,是苦了你才是。”
夫妻俩含情脉脉,互诉衷肠,直把俩孩子给看得齐齐偏头,暗暗撇嘴。
等婆子女使将餐食摆在桌上,环姐儿嘟着嘴抱怨道:“爹,娘,咱们能先吃饭吗?”
一时间,屋里满是尴尬的咳嗽声。蔡官人正了正衣裳,坐直了身子,摆足了一家之主的态度:“嗯,用饭吧。”
他扫了一眼桌子,眼前一亮:“还说没菜呢,这不是有好两道好菜在?恁漂亮的鱼,我还是头回见着。”
桌上摆着一盆乳白色的炖鱼羹、一碗红艳艳的烧肠子、一碟头尾翘起的炸鱼、一碟蒸茄与一碟冬笋腌菜。
蔡官人说的便是那道头尾翘起的炸鱼,他定睛一看还是条鲤鱼,这寓意不言而喻,自是鲤鱼跃龙门。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