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略一回想, 躬身回话:“徐娘子回话时面上带笑,瞧着心情不错。她与小的说,郎君太过破费, 她不过是摊子重新营业, 何苦这般厚礼,还说等日后盘下正经铺面,到时再请郎君吃酒。”
李拏云眉心微蹙, 破费?这算哪门子的破费, 别说刚刚送去那套铜制的食器,先前送去的银器都不够她提供线索价值的零头。
“她可还说了别的?”
“不曾……”管事本要摇头,忽地想起被自己疏忽的内容, 语气微顿了一下,旋即开?:“中途徐娘子曾提过, 说是郎君曾多次帮衬过她们一家,而她只做了分内之事。”
李拏云默然良久,方才抬手示意管事退下。
这管事退出屋外, 走出院落,心底还满是费解。他乃是李家老仆, 在汴京城混迹多年, 阅人无数,早就养成了一双鹰眼,光看人衣着气度便能估摸出这人出身如何, 家教怎样。
徐家人虽住的是两进官邸,但院里仅有门房、婆子寥寥几个仆佣, 接待宾客的正屋用的还是顶顶便宜的黄木,当家的姐儿日常在外摆摊,见客也穿着细布衣裳, 可见家境败落得成不样。
管事感叹一声,好在徐家姐弟俩双目有神,气色端正,面对重礼亦能坦然推拒,足以见得家境败落以前,是受过良好教养的。
这般上进通透的孩子,假以时日,或许一二十年后,徐家便能再度兴起。
可再是起来,又能起到哪里?
面对县尉的示好,两人难不成还敢表露出不满意?先头能推拒贵重礼物,已能让管事高看他们一眼。
他心里狐疑,却没往男女私情上想,实乃一是门不当户不对,二来自家郎君就没这脑子,更没少因这事闹出笑话来。
管事摇摇头,不再多想。
却不想李拏云在室内踱步四五趟,心里郁闷得很。他没想到自己会在送礼这事上出了差错,白给徐家人添了压力,最终送去的礼物更是微薄寒酸得紧。
李拏云总觉得亏待了徐家人,可反复思量,亦是没能想出一个能让徐家人坦然接纳的稳妥法子。
待到次日一早,李拏云穿着一身便服出门,他拒绝车驾,只随?吩咐一句,要去周遭逛逛,再步行前往县衙。
可他出门以后,便径直往怀庆坊而去,很快他远远就看到了徐香记的招幌。
尽管年关将近,寒风凛冽,不过徐香记门?的食客却是不减反增。
狭小的摊位里座无虚席,晚来的食客也毫不在意,随意蹲在角落里,捧着碗哧溜哧溜地嗦索饼。
走得近了,香味愈发浓了。
徐青云正麻利地招待客人,清点订单,忽地听见一道颇为熟悉的清冷声线,他抬眸瞧了一眼,顿时大吃一惊:“李县……官人!”
“早上好。”
“李官人要吃些什么?”徐青云定了定神,脸上扬起笑容。
李拏云仰头望向晃动的价格牌,一时失语,半响才开?:“现在没有鱼丸汤了?”
“……抱歉,李官人,鱼丸汤暂时不出售了。”徐青云没想到李拏云竟然知道自家卖过鱼丸汤,诧异一瞬后,他介绍起别的:“不如试试看雪菜肉丝汤饼?这道汤饼近来颇受欢迎,昨日还有衙门里的书吏一?气吃了三碗。”
话音落下,摊子内里便传来一声懊恼的痛呼:“云哥儿,快别提这事了!”
再然后,是轰然炸开的笑声。
有人高声打趣:“可不是嘛!杨书吏这胃?,说是钱塘县第一都不为过!”
“哈哈哈哈哈!”
“今几个您怎就吃一碗?吃得少,待会儿一忙碌就饿了。”
李拏云循声望去,只见人群簇拥的中心,正是周书吏与杨书吏二人
“我正常饭量就一碗的!”杨书吏急得面红耳赤,大声辩解:“分明是徐娘子手艺太好,这才让我吃多了!”
“唉?竟是怪我吗?”徐相望一边揉面,一边笑着插话。
“徐娘子,我不是这意思!”
“姐姐。”徐青云唤了一声。
摊子里食客笑作一团,都没注意徐相望走到前面去。她见着单身前来的李拏云,顿时眼前一亮:“李官人?还要谢谢您送的贺礼。”
李拏云颔首道好,转身对徐青云道:“给我来一碗雪菜肉丝汤饼,另外要两个生煎包。”
说罢,他伸手从腰上解下钱袋,便要从里拿钱。
可李拏云的指尖还没触碰到铜钱,一只手便摁住了他,这手掌不像寻常女子那般滑腻,却是温热滚烫。
李拏云瞳孔轻颤,惊愕望去,只见徐相望一手撑着柜台,探出半个身子,另一手则微微用力摁住他的手。
“到咱们家摊上还付什么钱?您帮了我家好两回,往后来都不用付了!”徐相望笑道。
“那……那怎么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