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搭话的书吏愣了愣,目光交换间满是惊疑不定。
——他是真没听出来?
——他是真蠢还是装蠢?
“如何?不用客气。”蔡官人脸上带笑,甚至还热情招呼从隔壁屋子走出来,恰好路过自己这边的李拏云:“李官人要不要一起去?徐娘子摊子重新开业,早上路过时人山人海,搞得我都没来得及吃上呢!”
两名书吏:(ΩДΩ)!
李拏云目光淡淡撇过两人,笑容平静:“竟是今日重新开业?可惜我现在才知道,本应当送一份礼过去才是。”
“李官人一同去?”
“不了,重新开业生意定然忙碌,我还是过两日再去。”李拏云说了两句,方才与蔡官人告别。
蔡官人送别李拏云,冲着二人笑容可掬:“周书吏,杨书吏,您两位等会有空吧?要不要一起去?”
周书吏喉结滚动了下,面上挤出笑容来:“……好,好。”
杨书吏也堆起笑:“哪能您请咱们吃饭,应当我们请您才是。”
这边说着,另一边徐相望走出摊子,仰头看向天空,下了一早上的雪渐渐停了,又低又厚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隙,漏下暖暖的日光。
铺里的帮工与住家百姓纷纷手持扫把从里出来,三五成群把街道上的积雪清扫到路边。
徐相望瞧着天气转好,回转身吩咐徐青云留下看铺子,自己则带着徐云端坐车往清河坊而去,准备去置办年货。
时下已是腊月十八,离小年也不过六日光景。清河坊作为钱塘县最热闹的市井,商铺早早挂出红彤彤的灯笼和各式年画,沿街皆是扯着嗓子叫卖的小贩,或是卖糖瓜、或是卖米糕、又或是卖窗花桃符和对联的。
牛车在街头停下,徐相望牵着徐云端的手往里去,他们今日的任务怪多的。
小年那日,家里需要祭灶,除去香烛纸马等物,还得准备到时要用的口数粥、花饧、米饵、酒果和胙肉等物。
口数粥其实便是赤豆杂米粥,因计口而食得名、花饧则是麦芽糖做的小吃、米饵是用米粉制作的糕点、酒果则是酒水、茶食和水果的统称,大体可以看作后世摆在供台上的诸物。
最后便是胙肉,胙肉是专门用来供奉祭祀的肉品,因其献奉神灵而需洁净之故,必须用清水煮制,内里不允许加调味料。
因清朝满族习俗,后世常误解必须用猪肉,实则时下民间虽有用猪肉者,但多数还是以羊肉为主。
当然羊肉等物需要新鲜的,只消提前与肉贩打声招呼便是。徐相望把年节要用的食材香料购置完成,又买了大小不一的桃符对联,最后去铺里割上几条好肉,订了数只好鸭,又在酒铺里订了一批酒水,方才往回走。
“姐姐,那边有鲤鱼灯!”徐云端小跑着追上前,手里还攥着一根已啃了两颗的糖葫芦,她揪住徐相望的袖角,眼巴巴地望向不远处:“咱们买一个挂门口好不好?”
徐相望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那家摊子卖的灯种类繁多,样式齐全,一群半大孩童正攥着爹娘,非要买上面的灯笼。
其中最引人注意的便是挂在最上头的鲤鱼灯,这鲤鱼灯用的是绢布,黑眼珠,红鳞片,翘起的胡须和尾巴,做得活灵活现,好生惹人喜欢。
“爹/娘——我想要鲤鱼灯!”
“败家玩意,还要绢做的!”有妇人问了问价格,惊了一跳,转身买了个三文的灯笼塞给孩子:“买个纸糊的玩玩就行了。”
“唉——”
“我想要绢的,我要绢的!”
“再叽叽歪歪,你手里这个也没了!”
徐相望尚未走近,就先听到好几对父子母子的吵闹声。她低头瞅瞅满眼期待地徐云端,然后挤进去同样问了价,大大方方摸出铜钱付了账,在诸多孩童欣羡的目光中,将那盏绢做的鲤鱼灯递到徐云端的手里:“拿去吧。”
“好耶,谢谢姐姐!”徐云端接过鲤鱼灯,乐得一蹦一蹦,那欢快的摸样顿时引来周遭孩童羡慕:“好好哦!”
“哼哼哼哼!”徐云端愈发得意,把鲤鱼灯顶在脑袋上,一蹦一蹦,巴不得所有人都能看见。
徐相望无奈地跟在后面:“慢一点,小心鲤鱼灯掉下来……啊!”
徐云端脑袋一晃,鲤鱼灯从头顶滑落下来,即将落地的瞬间被一只大手握住:“给你。”
“谢谢。”徐云端赶忙把灯笼抱在怀里,抬眸看了一眼来人,怯生生地道了谢,害羞地钻进徐相望怀里。
“李官人?又劳烦您帮忙了。”徐相望上前,笑着道了声福。
接住灯笼的竟是李拏云,他穿着一身常服,手里还提着一匣子包装精致的吃食,显然正处于休憩时间。
“徐娘子。”李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