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倒是李娘子跟何娘子相识多年,经不住对方几番游说,很快便动了心,应下明日一早去江岸捡漏。

    何娘子折返路过徐相望摊位时,还特意抬高声音抱怨:“有些人啊就是不识好人心。”

    徐相望听得这话,拿眼瞅徐青云。徐青云脸蛋红了一片,等人走远了,才低低骂了一句。

    等快收摊,徐相望抽空寻到李娘子,出言提点,只是此番她有所保留,并未像叮嘱汤娘子等人那般细说内情:“这江河冻结,商船抛售物资的事,我总觉得有点蹊跷。

    徐相望声音平缓:“咱们钱塘县里大大小小的牙行数不胜数,船家真有大批货物要脱手,何苦守在渡口忙活,交给牙行不是更好?怎会让咱们这些小商贩和百姓占便宜?”

    顿了顿,徐相望又道:“我也说不太准这事,或许是我想多了。只是李娘子您明日去的时候,务必留个心眼,或者再找人问问。”

    “我知道了。”李娘子将信将疑,仍是认真道谢:“徐娘子放心,我定然会小心些的。”

    次日一早,前来买吃食的食客,十有五六都在议论江岸商船的好事。

    其间虽有零星几人疑心货物品质不佳,却很快被周遭众人的追捧之声压了下去。

    到晚间,何娘子又特意到徐相望跟前炫耀:“今几个还有多年陈皮、胡椒等物,那胡椒铺里卖800文一斤,而船上只要六百二十文!”

    徐相望还未发声,便有食客震惊道:“啥?那岂不是一斤就差一百八十文?”

    时下普通百姓月入一贯到三贯,摊到每日也就三十文到一百文,这一斤的差价可抵得上好两日的收入。

    “该不会是以次充好的吧?”人群里传出轻微的质疑声,不过立马就被何娘子否认:“我亲眼查验过,货都是顶顶好的,香味十足!我自己就足足买了二十斤呢!”

    “若是不好的东西,我为何要买这么多?”何娘子说得愈发大声,还特意告诉众人:“早上我们走时,商船的人说剩下的货已不多了,我家官人已回家里拿钱去,打算待会再去补些货呢。”

    何娘子以自家举例,登时让人心痒难耐。她还要诸人记住自己的名字,据说到江岸口还能再得些优惠。

    这么一说,在场人再是按捺不住,不少路人纷纷转身往江岸口赶去,只留何娘子站在人群里继续高谈论阔。

    不多时又有同样买了便宜香料、食材和酱料的商户凑过来附和,人人都在吹嘘自己捡到的天大的漏。

    徐相望无需刻意打探,便知晓何娘子还算不上囤货最多的人,比如斜对面的馒头铺老板就手笔更大,单单胡椒就购入五十斤,砸下去三十贯本钱。

    另外城东还有一位林官人,说是一口气横扫百贯的货物。

    诸如此类,城中跟风囤货的商户百姓数不胜数。徐相望听得眼皮子直跳,周身的不安感愈发浓重。

    待到次日,红姐儿从相好的小姐妹那打听到何娘子家的拿了钱,又去码头足足买了一百斤各式香料,几乎包圆了。

    “又买了一百斤胡椒?”徐相望稍一盘算,便是大吃一惊:“就算六百五十文一斤,一百袋加上前面的二十斤,等于他们手上一共有一百二十斤?足足压了七八十贯钱在上面?”

    话音刚落,徐相望又连连摇头:“不对不对。何娘子那日来邀请咱们去江岸口时,曾说她已买了好些江油雪花盐等物,七七八八加起来,恐怕早已花了百贯钱?她手里能有恁多闲钱?”

    “嘘嘘——”红姐儿飞快瞥了眼不远处的何娘子,见对方正忙着和客人吹嘘,全然没留意这边,才贴着徐相望耳边小声道:“听说,她家是从解库里借的钱。”

    这解库便是常人说的当铺,乃是私人经营,利息要比官办铺子高上不少。

    徐相望倒吸一口凉气,瞬间看透冯家心思。这哪里是寻常囤货,分明是借高利贷重仓押货,等着日后高价转手,赚取暴利差价。

    她尚未平复心绪,红姐儿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对了!今早还有不少人赶去江岸抢货,可到了渡口才发现,那些商船早就不见踪影,已然开走了!”

    “确定走了?”

    “走了,渡口空空荡荡的。”红姐儿重重点头。

    “……”徐相望一时间竟是不知该说什么是好,那股不详的预感彻底落了地,就是不知道这颗炸弹要何时引爆。

    次日,何娘子便托牙人代为出货,手中囤积的胡椒,作价七百五十文一斤转手售卖,其余秋油、砂糖等货也尽数加价抛售。

    她的售价虽比船家清货价高上些许,却远低于市面店铺定价,一时间引来无数人上门问询抢购。

    经牙人搭桥,再加上自发登门的客人,不过三两日功夫,何娘子手中的胡椒、酱料、香料便售卖出好些,让她赚得盆满钵满。

    最让人无奈的是,她每卖出几笔货物,便要特意绕到徐相望摊前得意炫耀几句,顺带嘲讽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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