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冯家老太太性子刁钻难缠,对内偏袒幼子冯三郎,对外处处护着冯家亲友,半点不讲道理。
铺里住户但凡提了半点意见,反映些许问题,冯家老太太别说给他们解决,反倒是日日争执吵闹,将责任尽数推卸给住户。
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短短这点时间,厢兵都登门了好几趟调停。
冯掌柜屡屡好言劝说,老太太非但不听,反倒撒泼打滚,当街哭闹,哭诉儿子不孝。
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冯掌柜再想送走老太太,那是绝无可能的,不得已只好将冯三郎喊回铺里帮忙,顺带劝劝老太太。
可老太太是卧龙,冯三郎就是那凤雏,本就少了一大截的生意,更是惨淡到吓人。
姚娘子将做好的热茶送到徐相望手力,吐槽道:“方娘子说,如今冯记客店别说客满,日日都是连片的空房,就算一再压低房价,也留不住客人。”
徐相望粗略估算了下:“这五十斤的冰片糖怕是要十贯钱左右,就算生意差了些,倒也不至于动摇根基罢?”
“的确如此,可是。”姚娘子先是点点头,而后话锋一转:“冯家人不是见好就收的类型。尤其这般转手便能套利三成的买卖,他们绝不会只买这一桩。”
一桩货便是十贯,若是接连囤下数样货品,开销便是成倍叠加。姚娘子轻声呢喃,眼底藏着期许:“我倒盼着他们贪心过头,栽个大跟头。若是冯记撑不住,说不定就能盘给我。”
徐相望剥开烤得热乎乎的橘子,将滚烫的橘瓣送进姚娘子嘴里,笑着附和:“要是这样就好了。”
待到一席茶饮闲谈结束,徐相望辞别姚娘子返程。刚踏进家门,她便对上三双幽怨巴巴的眼眸。
“姐姐姐姐姐……”徐云端伸手揪住徐相望的衣角,絮絮叨叨细数一日的忙碌:“我跟红姐儿早上切了萝卜和藕条,后面还切了肉——我很认真把鸡油都减下来啦!下午哥哥回来以后我们三个还一起切鱼肉,不过杀鱼的是哥哥……”
她仰着小脸,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今天我忙了一整天哦,可是中午,中午就吃了昨晚上的剩菜。”
说到剩菜,徐云端的眼睛湿漉漉的,连红姐儿跟徐青云也都忍不住看过来。
徐相望哪还看不出三小只的心思,心头一软:“是是是,是我回来迟了,出摊前咱们先来吃个晚饭吧!”
“好耶!”
“那吃什么呢?”
“我都可以哦!”
“我也是!”
“唔……我去灶房里瞧瞧。”徐相望带着三人有说有笑地往里走,她翻看一遍,很快注意到悬在高处的两条腊肉:“不如就吃腊肉蛋炒饭,怎么样?”
这是红姐儿拜师那日,她父母送来的贽礼。腊肉肥瘦层次分明,肥肉透亮,瘦肉紧致油润,入手便能闻到淡淡的烟熏香气。
起初徐相望还以为这是红姐儿爹娘买来的,不愿意收下,直到两人表示是自己家里做的,方才收下。
不过搁着好几日,都还未用过。
听到徐相望提出的意见,其余三人都欣然同意,红姐儿更是麻溜地烧旺炉灶,又将蛋炒饭要用的葱姜蒜等物取来备着。
徐相望先取出适量大小的腊肉,用清水浸泡片刻,再放入锅里煮制。
捞出之后,她将腊肉切开,可见腊肉外皮颜色深邃,内里却是嫩粉色,同时烟熏的香味还愈发醇厚。
将腊肉切丁备用,另一边热锅凉油爆香葱蒜。徐相望抬手往锅里倒入鸡蛋液,炒散后又往里倒入切成小丁的腊肉。
转瞬之间,浓郁的肉香混着蛋香便弥漫满灶房。
徐相望接着倒入米饭,手持炒菜勺轻轻按压,打散结块的米粒,让米饭与蛋液和腊肉充分融合。
待翻炒均匀后,徐相望再往里打入两颗鸡蛋,原本色泽清淡的炒饭,瞬间变得金灿灿的,油亮诱人。
最后淋上少许鲜鸡汤,洒入葱白,点上半勺香油提味。
此刻,充盈在空气中的炒饭香味扑面而来,畅通无阻地涌入徐云端和红姐儿的鼻腔,激得两人下意识吞咽口水。
“哇——!看着好好吃!”
“马上就能吃了。”徐相望手腕一抖,锅中米粒翻飞起落,每一粒都裹满蛋液,散发着油脂香气。
最后撒上葱绿收尾,徐相望端起锅子,将香喷喷的腊肉蛋炒饭逐一盛入盘中。
徐云端端起一盘,早已迫不及待,全然顾不上徐相望让大家端去花厅食用的叮嘱,舀起一大勺就塞进嘴里,含糊赞叹:“太香啦!”
葱香、油香、肉香与蛋香在口中层层交织,咸淡合适,鲜香不腻,越嚼越有味,让人根本停不下来。
徐云端一边走一边吃,等人走到花厅,满满一碗蛋炒饭也已然见底。她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冲着红姐儿竖起大拇指:“红姐儿,你家做的腊肉好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