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冯记客店恁久,饶是姚娘子宽厚,发给他们的袄子也是旧衣铺里买来的,厚度还不及她刚摸到那件的一半。
平哥儿也是,穿的还是自家的旧衣衫,说是去状元楼时还能再套一件铺里的杂役旧衣,能暖和上不少。
“啊,那是咱们的制服。”
“……制服?”
“嗯,你没仔细看吧?胸口上还绣着徐香记三个字。”徐云端昂首挺胸,“姐姐说的这叫做品牌,以后咱们开店就叫徐香记,还有姐姐跟哥哥,还有我都有的哦,咱们得穿一模一样的。”
“这,这样啊。”
“今年冬天冷得早,姐姐担心后面降温得厉害,让裁缝铺子给咱们衣服里多塞了棉花呢。”
徐云端说起这个,险些憋不出笑,拉着红姐儿悄声道:“你都不知道刚开始塞得比这还夸张,特别那裤子,我穿上就跟田里的稻草人似的,厚得都蹬不开腿,只能叉着腿站着。吵了好久,姐姐才让裁缝改薄些,掏出来的棉花愣是能再做一套了。”
红姐儿的心,这才定下了。
徐云端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这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等出了门,她哒哒哒地跑到灶房那,一进门就开始嚷嚷:“姐姐姐姐姐——红姐儿的反应,真跟姐姐说的一样!”
“嘘——”
“唔。”徐云端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又往身后看去,确定身后没冒出个红姐儿才舒了一口气。
她挪到正在捣鼓手里物件的徐相望身边,一边看着姐姐的动作,一边询问:“姐姐,为什么要瞒着红姐儿啊?”
“你直接给红姐儿新衣服,红姐儿会觉得自尊心受伤的,咱们说是工作服,红姐儿就能顺利收下了,结果是好的就可以啦。”徐相望一边解释,一边将处理好的肉糜装入尺寸合适的竹筒内,一根接一根放入锅里煮熟。
徐相望现在正在做淀粉肠,别看淀粉肠叫淀粉肠,要是全用淀粉或是面粉类做,那直接叫面疙瘩得了。
实际上淀粉肠里用的多是鸡肉,部分厂家还会用上鸡骨,用大型绞肉机搅成肉泥骨泥,吃起来粉绵绵的,自然没了肉的口感。
时下,徐相望用的也是鸡肉,不过为了口感她还特意加了一些猪肥膘。
两种肉切碎并搅打成肉糜,再往里加入红曲粉、大蒜粉、各式卤料以及糖盐酱油等调料,继续搅拌均匀。
最后放入尺寸合适的竹筒,等熟透并脱模,出来的就是色泽粉嫩,香味诱人的淀粉肠。
徐相望逐一夹起,串上竹签,改上花刀。同时热锅凉油,而后她将淀粉肠一根一根摆在里面,均匀炸制。
最后捞出,控干油分,刷上酱汁,撒上料粉,就大功告成。
徐相望将一串淀粉肠递到垂涎欲滴的徐云端手里:“喏,尝尝?”
“好——”徐云端接过一串,改刀的淀粉肠经过炸制,已如花朵般绽放,散发着一股奇妙的异香。
她深深嗅了嗅香味,然后鼓起脸颊呼呼吹了两下,待外皮没这么烫才嗷呜咬下一口。
牙齿刚咬下去时,外皮是焦脆的,触碰的瞬间便能听到清脆的咔嚓声。
再微微用力,柔软弹嫩的内里就轻盈落在口腔中,油脂的香气迅速充盈口腔:“好吃!姐姐,这个真的是鸡肉肠吗?口感好奇怪,但味道还怪好吃的?”
“所以我给它取名为淀粉肠。”
“……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像。”徐云端又咬了一口,低头看淀粉肠的侧面,内里一圈一圈的,几乎看不出肉的痕迹,要不是自己亲眼目睹姐姐剁了许久的鸡肉,恐怕也得以为是用面粉做的。
“那要是学人精看到——”徐云端偷笑一声,“是不是得做得怀疑人生?”
徐相望顺着徐云端说的想了想,抿着嘴偷笑一声:“用面粉好歹也能做出面筋来,面筋多好吃,算便宜他们了。”
徐云端嘴里的学人精,便是徐家摊子斜对面的张记馒头铺,他们家在徐家乔迁前推出了萝卜肉沫饼,价格跟徐家的萝卜丝饼一样。
不过徐相望并没放在心上,一来她当时做萝卜丝饼就是为了消耗自家日益扩大,无处可去的萝卜丝库存,二来萝卜丝饼的做法本就不难,不被张记学去,也会有李记王记胡记学去,徐相望早有心理准备。
“就是张记馒头铺的老板学甚不好,偏学这个?”徐相望顺口说了一句,不解对方跟风的缘由:“咱们家的萝卜丝饼,利润本就极薄,他们家还往里加肉沫。”
这肉沫加了少了,食客觉得名不符实;这肉沫加了多了,成本又会上涨许多。
加上又是学自家的,铺子还离自家摊位恁近,说不得钱没赚上几个,反倒是拖累了自己名声,得不偿失。
徐相望正说着闲话,忽听到脚步声渐近。她本以为是云哥儿,听到声音才晓得是红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