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热水烧好, 徐相望瞧着时间差不多,便开始准备今日的午食。
搬入新家的头一日,时下要吃汤圆或索饼, 故而她取来洗净的香葱, 沥干水分,切去根部,再切成小段备用。
紧接着, 徐相望往锅里到了一坛子菜籽油以及一大团的猪油, 待油热以后,将方才准备好的葱段尽数加入。
她捡起木筷,轻轻拨弄内里葱段, 直至葱白变成淡褐色,葱绿颜色更深后, 关火并往里加入酱汁。
这时,灶房里已满是葱油香。
徐青云送走来帮忙的邻里,循着香味走到灶房:“姐姐, 不是说中午随便吃个索饼……唔?”
他定睛看去,却见灶台上干干净净, 除去提前准备好的一团索饼外, 再无其他食材。
“是啊,我做了点葱油酱汁,待会做成葱油索饼吃。”徐相望头也不回地回答, 同时手里动作没有半点停顿,抓起索饼团投入烧开的热水锅里。
本来沸腾的热水骤然平息, 旋即泛起一层白色的浮沫。
“云哥儿,把面碗拿出来。”
“好。”徐青云从橱柜里拿出一个托盘和三个漆木大碗来。他将漆木碗摆在托盘上,又送到徐相望的手边。
不消片刻, 水面再次翻滚起来。
徐相望拿出笊篱捞出煮好的索饼,过了过凉水,再用力甩动去除索饼上多余的水份,最后投入三个漆木碗里。
最后,淋上葱油酱汁,再夹一些炸好的葱段摆在上面。
“姐姐,我来端。”
“好,小心重。”徐相望将托盘交到徐青云手里,自己拿起筷子,笑眯眯地跟着他往正堂去。
徐云端正在门口左顾右盼,瞧着两人来才安心。她避开徐青云,扑进徐相望的怀里,叽里咕噜:“隔着老远,我就闻到葱油的香味了——”
“知道你是小馋猫。”
“才不是呢。”徐云端哼哼唧唧,小手紧紧揪住徐相望的衣角,垂着小脑袋,任由头顶的发髻一晃一晃:“都习惯住在客店了,现在回来居然觉得家里有点太大了!婶娘婆婆们一走,姐姐哥哥又走开,一下子就觉得屋里好冷清。”
“等回头,咱们去牙行赁些仆佣来。”徐相望觉得徐云端说的有道理,徐家老宅有两进,意味着光房间便有十七八间,他们一大二小,不仅清理起来是个麻烦活,而且房子空旷,若是哪日进了个贼也发现不了。
“咱们的钱够吗?”
“放心吧,足够够的!”徐相望拍拍口袋,摆出一副阔绰的架势。近来摊子上生意欣欣向荣,收入是肉眼可见的上涨,虽然在修缮房屋等事上耗费了不少银钱,但随之尾款尽数交付完成,口袋里的银钱也重新充盈起来:“再说多两个人帮忙,咱们摊子生意说不得还能更好些。”
徐青云将托盘放在桌案上,徐相望将面碗逐一拿出:“快坐下吃索饼,不然待会都得坨了。”
“是——”徐云端赶忙乖乖坐好,看着徐相望把漆木碗搁在自己面前,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这样闻着更香了。”
“这是葱油酱汁,快尝尝。”
“好。”徐云端抓起筷子,仔细把漆木碗里的索饼搅拌均匀,直到每一根索饼都裹上葱油,方才嗷呜一口塞进嘴里。
葱油的香气着实霸道,甫一进入口腔,便霸占了每一寸空间,并顺着鼻腔直直扑向天灵盖。
徐云端的身体都颤了颤,下意识用力吮吸一口,这才惊觉索饼的劲道:“呜呜呜唔!”
“咽下去再说话。”
“呜呜……姐姐做的索饼好好吃!”徐云端下意识压低声音,“比隔壁汤饼摊做得还好吃!”
说罢,她下意识瞄了一圈,贼眉鼠眼的样子直接把徐相望逗笑。
徐相望捏捏她肉嘟嘟的脸颊,嗔道:“何娘子白给你吃那么多汤饼了!”
徐云端吐吐舌,不语,只一味地美美吃索饼,直把一漆木碗的索饼都吃光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揉了揉胀鼓鼓的肚子。
吃饱喝足,众人回到自己房间稍适休息。徐云端蹦蹦跳跳地进了房间,满眼兴奋地环顾着室内的家具,从黄木的架子床到新打的衣柜、再到桌椅条案,就连书桌上的各色笔筒摆件都要摸上一摸,每件都稀罕得很。
不同于过过富贵生活的徐相望和徐青云,徐云端出生起徐家就渐渐败落,待她知事后日子更日渐窘迫。
她依稀记得屋里曾有上好的家具,但渐渐被移出去换了银钱。
待她被叔父送去豆腐坊前,屋里原本摆着的家具早就被转卖一空,仅剩一张不知叔父从哪淘来的架子床,陈旧又腐朽,睡在上面翻个身都能听到架子床的吱呀声。
而上面的被褥也是脏兮兮的,棉絮都瘪了,散发着一股潮味。
想到这里,徐云端猛地踢掉一双鞋子,啪叽扑在床上,属于阳光的味道涌入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