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汤娘子话语顿了顿,低声说道:“我也是听人说的,那泼妇雇的是十年长工。”
“这泼妇的脾气是邻里周遭都知道的差劲,要是正经人家哪里会把孩子送他家做工?怕是家里人就是见钱眼开的,根本不会给孩子出钱赎身。”
“这孩子手里没钱,怎靠自己赎回自己?不是咱们不想帮,是帮不了啊……”汤娘子唏嘘半响,眼角余光瞥到脸色黯淡的徐相望,又暗暗懊恼自己说得太多,赶忙指向前头:“哎呦,咱们运气不错!瞧,居然正巧就碰到周牙人了。”
说罢,汤娘子赶忙高呼:“周牙人!”
徐相望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背着挎包,正往牙行而去的周牙人。
周牙人脚下步伐一停,回转身见到徐相望和汤娘子,顿时面露笑容,从挎包里取出册子:“没想到这么巧?既然遇见了,不如直接去看房?”
他一边走,一边介绍:“虽说独门独户住起来舒适,但娘子您毕竟是单身独居,就怕万一出了事,叫人也来不及,故而我建议您租店宅务的房子。”
店宅务的房子,时下也叫公屋。公屋的来历颇为复杂,最常见的便是朝廷与当地衙门共同出资,在官地上建造的。
除此之外,还有衙门出资购入的民房、犯人被充公的家产、商民借债无力偿还抵押的房产,以及无子嗣继承、归官府管辖的户绝房产。
这些房产由官府统一管理、修缮并出租,因其租赁价格往往比市价低廉一半到三分之一,故而极受欢迎。
为此,朝廷颁布了不少管理条例,比如城内已有房产者,不得租赁公屋、租赁后不得私下转租、先租公屋再购置私宅者,必须退还公屋,又比如租户可自行修缮公屋、添建简易房屋,退租时可自行拆走添建部分,但不得拆动影响房屋结构稳定的主体。
尽管时间相差千年,可时下的管理条例,与后世各地公租房的管理条例已极为相似。
周牙人介绍的头一间位处市南坊旁的太平坊:“这里地段热闹,巡逻兵士甚多。”
“恁好的地段,还有空出来没人租的?”汤娘子和徐相望都有些诧异,等看到房子便明白了,这是位处一座四合院最外围的一间屋子,面积不大,怕是塞下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张板凳外,就无别的空间,至于做饭菜就只能在露天靠墙的地方。
徐相望都没往里走,便否决了:“这外头便是坊间大道,从早到晚都不安静,又是门口的位置,每家每户进出都得经过,半点隐私都没。”
这边徐相望跟着周牙人看房,那边店家娘也来到一间茶坊,请铺里的茶博士作中,请两名有眼色的闲汉来。
“娘子怎么称呼?是想要查什么事?”茶博士询问道。
“我姓姚。”店家娘姚氏将提前准备的吃食点心拿出来,摆在桌案上:“听我家亲戚说家中侄女前日登山,偶遇一位年轻郎君,说是望湖楼魏大厨的徒弟,姓冯,两人聊得颇为投机。”
“只是他们当时恰好错过,没来得及细看品貌,我想请茶博士挑两个机灵的闲汉过去,帮忙打听打听外貌品行。”
时下的茶坊,可谓是消息最灵通之地,像是替人打听哥儿姐儿品行的事儿更是数不胜数,故而茶博士半点没有起疑心,一口应下,当即便选了两名模样憨厚的闲汉,让他们带着点心去了。
待姚娘子在茶坊里喝了两壶茶水,两名闲汉也回来了。
可姚娘子远观两人神色,一颗心便直往下沉,果然领头那人上前道:“娘子可是弄错了名姓?又或是你家侄女遭人骗了!咱们俩打听了望湖楼的魏大厨并没有冯姓的年轻徒弟,他最小的徒弟也已四十来岁,早已有妻有子。”
姚娘子心里已有了肯定的答案,面上还装作不可置信:“怎会……”
另一名闲汉见她不愿接受事实,又补充道:“娘子,咱们听得这消息以后,又分头问了别的人,其中有两位杂役告诉咱们,他们灶房里一共就一位冯姓的哥儿,可那人是个做切配的厨工,并非厨人。”
姚娘子大惊失色,颤抖着手又从钱袋里抓了一把铜板递上前,故作精神:“不好意思!许是我记错了人名,劳烦两位白跑这一趟。”
闲汉以为是她不愿接受现实,并不愿意接下铜板,只叹了两声:“小的刚刚已从铺里收了钱,货款两讫,哪能再要?娘子若是不信,就请旁人再去看看。”
说罢,两人摇头离开。
姚娘子强撑着笑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离开了茶坊。等走远一些,她的脸色骤然一沉,暗骂冯三郎不是个东西。
可她更清楚自家郎君的脾气,他平日最是疼爱两个弟弟,若是她直接戳破真相,定然会闹得夫妻不和。
“真真是头痛!”
徐相望一连看了几间屋子,都不太满意。好不容易有间面积宽阔,里面干净清爽,外边也不靠近大街也不靠近别家马厩牛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