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柳小娘子尖叫着。
“我去,我去拿!”老婆子吓得赶紧转身,不多时又拎出一个包袱来。她哭丧着脸:“真的,真的就这些,再多就没了!”
徐相望打开看了看,这回老婆子还算老实,连原身的首饰也都塞了进去,只是现钱加起来,也顶多只有原身嫁妆的一半多:“我压箱底的料子……”
“那些,那些料子都做了衣裳。”老婆子支支吾吾,柳小娘子也不敢出声了,她知道那些料子大多都是进了自个儿的衣橱。
徐相望知道,应当让他们写下欠条才是,可她更想速战速决,彻底离开这该死的地方。
故而她也不再追究,索性转身进了灶房,将铁锅铁勺连带着菜刀,以及灶房里仅存的那些米面调料一并打包上,一股脑儿拎在手里:“这些就当是抵了剩下的银钱。”
柳家人敢怒不敢言,只能死死盯着她,看着她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一步一步走出柳家大门。
门口围着的村民见状,呼啦啦地退开去,齐刷刷地让出一条路来。
徐相望紧握镰刀,冷冷扫了诸人一眼,目光滑过乌泱泱的人群,直至定格在李拏云身上。
她认出这位便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本想上前道谢,可想着满心怨愤的柳家人还在后头,怕给对方带去麻烦,反倒不妥,便只颔了颔首,匆匆离开。
直到徐相望的身影消失在村口,村民们方才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
“刚刚那真是徐娘子?跟换了个人似的!”
“可不是嘛!以前那般懦弱,今日竟这般烈性,想来是真被逼急了!”
议论声还没落下,诸人就见柳家老婆子跌跌撞撞地从里面冲了出来。
她听到外面的动静,早已气得七窍生烟,指着围观村民破口大骂:“你们这群没良心的!那小贱人意图杀人抢劫,偷了我家的银钱跑了,你们竟然视若无睹!我要报官!你们都要连坐坐牢!”
听到报官两字,周遭邻里的笑闹声戛然而止,面上纷纷露出怒色。
时下推行保甲制,以十户为一保、五十户为一大保,十大保为一都保,但凡保内有人犯罪,同保人必须告发,不告发者便要连坐,按罪一并论处。
柳家老婆子的话语,直白说便是要以举报徐相望偷窃的名义,把在场所有人都拉下水!
场内寂静片刻,人群里冷不丁爆出一句怒喝:“好个不要脸的死婆子!”
有人开了头,马上有人接上去:“明明是你家霸占人嫁妆在先,恁好意思说人偷盗的?你这是诬告!”
“就是就是!不要脸!”
“你们一家忘恩负义,还好意思在这里叫嚣!”
“我儿子可是举人,我往后可是诰命夫人!你们敢骂我?”老婆子气得直跳脚,嘴里骂骂咧咧个没完。
“咳咳。”李拏云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眼底却无半点温度:“我在这儿听了许久,倒要来说句公道话。”
“你又是什么……”老婆子见他衣着富贵,顿时换了一副嘴脸:“这位郎君是哪里人?可开始考科举?我家大儿刚刚中了举,要不要进来喝碗茶水?”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新上任的钱塘县县尉。”李拏云亮出公文牌,忽地收敛面上笑容:“听说你家大儿刚刚中举,便将妻子休弃?”
他身型高大,面型轮廓深邃,收敛笑容时气质显得极为严肃。
柳家老婆子的诉苦声骤然止住,不安地晃动身体:“这,这,这……”
她敢在一帮村民跟前,仗着自家儿子的身份叫嚣,可真碰到有权有势的人物,胆量却比鸡还小。柳老婆子急得满头大汗,半响都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没,没……不,不是……”
自古以来,男子休妻需遵循七出三不出中的条例,其中三不去便是尝更三年丧不去,贱娶贵不去,有所受无所归不去。
其中,第二条的意思便是年轻时贫贱时娶的妻子,后来发达富贵了,不能休妻。
而中举,正是从贱到贵。
若是事情传开别说继续科举,甚至还要遭遇刑罚!
李拏云收敛了周身气势,面无表情地盯着柳老婆子,心里思绪转得飞快。
若按时下律法,柳大郎中举,夫家不得无故休妻,可若是真要追究柳大郎违律出妻之事,刚刚才逃出牢笼的徐娘子可能会被强制复婚,反倒要被送回柳家。
那位徐娘子,连剩余的嫁妆都不要也要立刻离开,想来定然是厌极了此地。
李拏云看了一眼徐相望离去的方向,缓缓道:“这桩事便到此为止,我不希望再看到你们为此事纠缠,更不许你们再去找徐娘子的麻烦,否则我会将柳家大郎中举休妻之事禀报上去,你清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