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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闭上眼睛,不再看那双摄人心魄的双眸,从衣裳下摆里攥住美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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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心有所属,姑娘何必强人所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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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根本没有成为夫妻,为何我不可以?再说小翠也不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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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忠于他,不想做昧良心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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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杀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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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睁开眼睛,不可置信道:“姑娘,你同我只有几面之缘,不要把自己的性命当成儿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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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一摸袖子,那枚温翠闻所赠的,她时时带在身边的薄刃,果真不见踪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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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的五指在她面前晃了晃,那片薄刃就在她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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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居然无声无息地摸走了自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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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不悦道:“不要乱拿别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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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拿回来么?那就杀了我。死在荣平公主的手上,不如被你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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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美人倒真平躺在床上,目似点漆,她眉眼里,是姮娥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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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的一只手上,夹着温翠闻的那把薄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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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疲倦地按住额头,她杀过人,但不想杀面前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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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不想失去温翠闻给她的东西,他赠予自己的一丝一毫,都弥足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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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俯下身来,女人闭上眼睛,唇边带着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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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的手已经放在了她的脖颈上,只需要再稍稍用力,这朵花就会零落成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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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只是她的面颊上亲了下,替她掖好被子:“你且好好睡上一觉,不管你到底出于什么目的找我,都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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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笑起来,坐直了身子:“痴心的人都活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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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那人会做得比我更加偏激,更加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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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在想那个匹夫给你布置的谜题?我来同你说罢,有个词叫做前恭后倨,说的就是人在俯仰之间的状态。一个人,若是刚进仕途,必定是抬头挺胸,意气风发,因而衣服会后短前长。若是他为官的时日已久,或是身居高位,那必定历经磨练,谨慎谦虚,见谁都是礼数周到,躬身多了,衣服必定是前短后长。而老匹夫这种心眼多得像莲藕似的,在谁面前都是不卑不亢,游刃有余,衣服自然会前后一致,非常合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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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沉思片刻,笑道:“原来如此,感谢姑娘点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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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却迟迟未有回应,面前的衾被掀开,美人已随着山风,翩然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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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心还留着女人的热度,陈丽安呼出一口气,那人来无影去无踪,她总觉得她是山间的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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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两人方才的一番推搡,床铺被搅得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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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叹着气把铺盖抚平,忽然间,手被硬物硌了下,挪开软枕一看,是一枚金步摇,錾工极尽精巧,蕊丝纤细如发,赫然是那女人戴在头上的那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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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将它放进木匣中,准备下次再见到她时,再物归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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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一个萍水相逢的女人投怀送抱,又经她一番指点,陈丽安睡意全无,开了一坛酒,自斟自饮了几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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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厘清了王沐清的暗示,既是想当朝中重臣,那举手投足之间就该撇清小女儿的娇态,照着高门大宅的那套练习,对她来说毫无裨益,因为没有威仪,无法让人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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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心下有了决断,放下酒杯,穿过了满地清光的庭院,推开了王沐清房间的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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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溶溶,树影横窗,王沐清右腿微弯,叠在左腿之上,侧脸枕在胳膊上,正用吉祥卧的姿态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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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推门时发出的动静并未将他惊醒,姿势没有半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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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见王沐清一派安然,愈发笃定他是在装睡。以他这种言行举止皆有图谋的奸滑性子,若是能酣睡至天明,早就去阴曹地府游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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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伸出手,拽了拽男人蔓延到榻边的长发:“师父,徒弟晓得你的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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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沐清不为她所扰,仍旧闭着眼,呼吸均匀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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