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丽安躲过了四拨巡视的护院,才堪堪穿过两道垂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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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擦了擦额角沁出的热汗,心想着果然从地上走费时费力,还是在高墙之间来回穿梭,这才更有利于她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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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衣摆掖进裤子里,指尖抠住青砖墙头的凹陷,踩着墙根半枯的老藤借力,脚尖轻点墙面时带起几粒浮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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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双手用力,撑起上半身,鬓边银钗晃出细碎流光。她的双腿逾过墙头,旋即侧身蜷腰,像只轻盈的雨燕滑到另一堵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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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的紫藤花开得正盛,她的衣袖被卷进了藤萝枝条里,掉了一地紫雾般的花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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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费了一番力,这才分开了同藤枝纠缠不清的衣袖,她踮脚拨开缠人的藤蔓,指尖分开微凉的花萼,转身往花影深处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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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伯告诉她,王昙映自阿彬住进自己的院落后,命人把几十年的紫藤花移栽到她的窗前,权当是哄小丫头开心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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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足尖沾了些湿泥,正低下头,要用帕子擦去两脚的脏污,就暼到了不远处花架下立着的小小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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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彬身着棉布衣服,梳着双环髻,正拈出来一朵落在衣襟里的紫藤花,她听见身后有动静,猛地回头,圆溜溜的眼睛落在了陈丽安的身上,露出了雀跃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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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睫毛扇动,怯生生伸出小手,将捏着的紫藤花递过去,开口唤她:“阿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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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本想牵住阿彬的手,却被她这声突如其来的阿母唤得愣在原地,成了一尊泥像,呆滞道:“阿彬,我怎地突然就成了你的阿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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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彬扭捏道:“昙映哥哥说,父母是全天下对我最好的人,所以昙映哥哥是我的阿爹,陈姐姐是我的阿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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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听得心中柔软,蹲下来揽住阿彬,用帕子细细擦拭她沾了泥点的小手,温和道:“你母亲的生育之苦,是我无法替代的,这样的称呼我担负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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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彬攥紧了衣角,鼓起勇气道:“陈姐姐,你不愿意把我带在身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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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抱起阿彬,让她稳稳地贴在自己肩头,软声问道:“你遇到了什么让自己害怕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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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彬睁着大眼睛看她:“昙映哥哥对我说,他要离家一段时间,让他院中的几个姐姐照顾我。她们偷偷说,我是昙映哥哥和其他女人生的,他才会对我那么好,没有人会把别人家的孩子带回去养,所以他离开家其实就是不想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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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并不是,昙映哥哥出门是有事要做,这里是他的家,他怎么会不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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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彬头蹭在陈丽安的脖颈里,绞起自己的手指来,她歪着头,一双杏眼亮得像浸了晨露的黑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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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对上她的眼睛,那眼型、那上翘的眼尾,竟和儿时的自己有七八分像,她在她的这个岁数,也是这般怯生生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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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要把阿彬眼中的忧虑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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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不应该怀揣这些沉重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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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昙映家中容不下阿彬这个孤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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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昙映尚未娶妻,突然带了一个孩子回来,在建康城内是惹人妄议的行为,王昙映又是王家寄予厚望的小辈,把阿彬放在自己身边,对他的婚配声誉都有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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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王昙映本人不介怀,他身边的人也会使手段赶走阿彬,那些婢女,如果没有得到王家人的授意,给她们十个胆子,也不敢乱嚼主子的舌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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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她迫于时势,或许要除掉王昙映,眼下的上上之策,就是把阿彬放在自己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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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下定决心,捏了下阿彬的小脸,试探着问她:“阿彬,如果在昙映哥哥回来之前,你在我府上小住一段时日,你可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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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彬抱住了陈丽安的脖子,开心道:“陈姐姐,你果真是我的阿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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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这次笑了笑,倒是没有纠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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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彬已经是个惶惶不可终日的孩子,她不愿意再无缘无故平添她的紧张,就随她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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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对阿彬道:“阿彬,在这个宅子里,你想不想同谁说一声自己要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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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彬想了想道:“平柔姐姐,我只想对昙映哥哥说这件事,可是我不知道他究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