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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拂去卷边的枯叶,抬眸看他,半晌后莞尔道:“大哥可真爱说笑,你的酒早已喝完了,这坛里的都是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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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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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着酒坛,一个鹞子翻身,稳稳地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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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亮出刘平祎所赠的信物玉牌,男人看也不看,打开了宅院的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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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到往书房的路上,陈丽安客气道:“妾身姓陈名丽安,小字平柔,不知大哥作何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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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闻言,毫不犹豫道:“我为何要告诉你?何况在你的心中,已有对我的称呼了,定是讨厌鬼,妨人精之类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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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抿了抿嘴,摸了摸鼻子,并不作答。她在这人面前,正是错,反也是错,真是无路可走,唯有沉默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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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不在乎她的态度,自言自语道:“我在扬州时,听闻殿下找了个姑娘家当手下,不会武功,相貌平平,个性怯懦,现在看来果真如此,就这头脑有点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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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倏然停下脚步,望着陈丽安道:“小鬼,你不会武功,五感并不敏锐,是如何觉察到我喝的是清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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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道:“今日的风往人面上刮,我却没有闻到一丝酒味,你喝的自然就是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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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一戳她的额头:“狗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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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愤愤不平地跟上,他到底是在夸人还是在骂人?还叫自己是小鬼,难道他是耄耋老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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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研好墨,将毛笔递给她:“嘘寒问暖的话不许写,诉衷情的话不许写,你写完了信,将它交给我检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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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在心里没好声气地想着,谁会痴迷那个黑心二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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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铺开信纸,洋洋洒洒地写了三页纸,最后将笔一搁,把纸递给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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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逐字逐句地看了,翻至第三页时,皱眉道:“哎呀,你这小鬼,不是说嘘寒问暖的话不能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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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莫名其妙道:“我写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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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咬文嚼字道:“’温翠闻畏寒,要备件裘衣,谨防冻伤,’瞧瞧,这不就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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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道:“这件事,是我同宁王殿下禀报的实情,又不是对着殿下嘘寒问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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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啧啧一笑:“哼哼,哼哼哼,有人要马失前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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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陈丽安温声好语道:“你的解释,尚能蒙混过关,这句话就不涂黑了,留着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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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无端觉得他看这封信的眼神,像是等待好戏开场,登时心中警惕,臀部黏在椅子上不愿挪开:“我看你把信寄出去,我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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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边给信烙上火漆,边笑眯眯道:“小鬼怎么不信我?我少年时,可是替人尺牍传情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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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忍无可忍道:“你说的什么癫话?我信里哪有暧昧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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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神秘一笑,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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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晚时分,北风愈刮愈紧,雪天前向来如此,总要把最后的一丝晴暖给刮散了,雪粒子才会散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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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将自己的破棉袄又裹紧了些,她从宁王那里带的好衣裳都压在箱底了,眼下的境况就不容许她光鲜亮丽,遭人惦记的滋味她不想再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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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有一户殷实人家正在搭棚施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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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群人都好捡这种北风摧折,风沙漫天的日子施粥。雪中送碳,那些个叫花子才顾念他们的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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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花子们才不管老爷家里这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吃饭最大,不吃饭就得死。街头巷尾的叫花子闻风而动,身强体壮的抢先占据有利位置,拿着破碗,贴着粥桶,恨不得变成一只老鼠钻进去,以便当个饱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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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街霸们如愿以偿,混了一个水饱,剩下的那些老弱的叫花子,就只能唉声叹气,各寻出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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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在熙熙攘攘的叫花子潮里,寻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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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小的身形,骨碌碌转动的大眼睛,全然不同于其他叫花子的灵动,这分明是上回她塞馒头的那个乞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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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乞儿没喝到粥,也不气馁,咧着嘴朝街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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