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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林一满足地一抹嘴，把空了的粥碗递给陈丽安，又用踌躇的眼神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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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丽安笑吟吟地看她：“想问什么尽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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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林一黯然道：“金姐姐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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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芳红死后，她就忌讳死这个字，顿了顿，还是没有把话说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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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丽安收敛了笑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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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林一的眼泪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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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丽安道：“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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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林一摇了摇头：“昨天她回屋的时候，只顾着将自己的金银细软打包，也没有搭理我，我以为她是出门玩去了，没想到大晚上就听你叫嚷着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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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丽安面色复杂地看着她：“那我告诉你，她是想和自己的姘夫私奔，临走之前想把知道内情的我杀人灭口，结果两人分赃不均，她那个姘头就失手将她杀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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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真假掺半地同张林一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张林一不敢置信道：“我知道她贯来都讨厌你，可是居然要除掉你，这也太心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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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丽安道：“是啊，知人知面不知心。其实她除掉我还有个原因，芳红也是她杀了的，我知道内情，她定是不能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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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林一惊呼道：“芳红……她为什么要杀芳红？她肚里有两个胎儿的，她怎么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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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丽安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金莫叙在宅子外面相好，我们都视若不见，揣着明白装糊涂，可芳红非要多嘴，把这事给点出来，金莫叙自然会心神不宁，生怕她说给檀明理听。有些事，你知道了也要当不知道，可惜芳红不明白这个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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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林一听罢后，怅然若失地看着陈丽安，轻声道：“就算她真做了罪大恶极的事情，我也讨厌不起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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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忆起金莫叙每每得了饭食好处，总是惦记着给自己一份，虽然后面她因着陈丽安，对自己说了成筐的刻薄话，但她从来没有想过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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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莫叙妩媚的笑容残留在张林一的记忆深处，她心中涩然，又淌下两行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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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丽安看张林一为金莫叙痛心难过，心中啧啧，暗想着果真是死者为大。金莫叙生前对张林一尖酸刻薄，她在她死后竟全然不计较，只顾念着她的好，她这种单纯心性，不适合在这种吃人的宅子里久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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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问张林一道：“你想继续住在外宅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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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林一毫不犹豫地摇头：“这里隔三差五死人，我很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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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丽安鼓动她道：“我有办法让你离开，你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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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林一瞪大了眼睛看她：“檀三公子不会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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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丽安道：“我自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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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帮着张林一收拾包裹，偷偷地将陈苓蓉之前赏给的一枚金簪，夹在张林一的衣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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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贵重之物在那日封院时，没有带出来。后来有一日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她的厢房里，现在想来，定是刘平祎的人搜了她们原本的房间，替她带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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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事先把金簪断成了两截，只把簪尾那截给了张林一，虽然是暴殄天物，浪费了其中巧夺天工的技艺，有了李瑞文的前车之鉴，她不想从帮人变成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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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高气爽，肃风飒飒，陈丽安同张林一站在西大街的胡同里，依依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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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别在即，张林一又开始落泪，带着鼻音道：“你是这个宅子里对我最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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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丽安笑着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她的内心被张林一的眼泪撞痛了，她也在迢迢的秋夜里，为着那个曾经对自己很好的人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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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丽安把感伤藏在心里，问她道：“你回家以后，打算如何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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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林一想了想道：“我的绣功针线尚能入眼，做些织补的活计也能勉强度日。我娘找了个农庄当佃农，今年稻米收成不错，我们一家冬天不至于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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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丽安笑道：“别再信话本里的那些了，那些个世家贵公子，连李瑞文这样的都弃若敝履，还是找个踏实肯干活的男人，安稳度日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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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林一却道：“金姐姐让我看到，女人可以贪财，可以好色，可以狠毒，也可以像男人那样玩弄人心和权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