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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瑞文是自己不痛快,也要拉人下水的性子,眼神朝着柳翠喜和陈丽安身上瞟:“跑进来的东西没见着,跑出去的东西,妾身倒是瞧得一清二楚——芳红,你说说看这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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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红原先是檀老爷身边的侍女,因着爬了檀明理的床,就被打发到外宅里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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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见李瑞文那派志得意满的神情,知这几位要冲她和柳翠喜来了。她们拿着鸡毛当令箭,长舌妇要做言官的活计,用嘴把她俩的皮给削一层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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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红是个天生当奴才的料,在这里还要巴着李瑞文过活,成了只听了命令就要开腔的鹦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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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承认自己也是狗腿,但她就见不惯芳红那个贱样儿。她为柳翠喜鞍前马后地张罗,是为了过日子,李瑞文一身没处使的歹毒劲儿,芳红陪着她作妖,脑袋着实是不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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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红才不管她想什么,她得意洋洋地开腔道:“连大管家,我几日前的五更,半睡半醒间被西院的大动静吵醒了”,她说着就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我好像看见柳翠喜和陈丽安两个,乘着马车出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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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听芳红提马车的事儿,反倒松了口气,左右人命关天,其他的事儿都是小风小浪,揍一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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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吉烦恼地皱起眉头,他可不想管外宅的阴私事,这些事就像黏手的糖稀,一沾上就后患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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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身边的外宅仆人道:“周婆子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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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人回他道:“回大管家,周管事已经好几日没人见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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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吉只得亲力亲为,找了采买的仆人对质,柳翠喜确实带着陈丽安出过外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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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硬着头皮呵斥两人:“你们都是过门的妇道人家,一个驾车一个跟从,抛头露面的成何体统?真是丢我们檀家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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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院众人都是饶有兴味地看着,除去李瑞文,其余三个对西院的倒没多少恨意,可人要是过得不幸,就爱往下看,有对比才能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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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家不亲丈夫不爱有什么打紧,马上就还有同等境况被打残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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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翠喜望着连吉,一对秋波里映着月色,淡淡道:“连管家,周婆子把丽安的腿打断了,我带她去医馆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难不成要在外面传出风声,嫁进檀家的,都得是缺胳膊断腿的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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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吉无言以对,周婆子自从到了外宅后,就把这处当成了自己的一言堂,打起人来随心所欲,没轻没重,折在她手上的人命也有好几条。陈丽安才十六岁,好好的姑娘没了一条腿,日后也是举步维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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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坏了檀家的规矩,又有人指出来,那还是得罚,否则让他这个管家以后如何服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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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吉最后做下冰冷无情的断言:“违反家规就要被惩治!念在你们身有苦衷,那就少打一半的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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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急忙道:“连大管家,这事是我出的主意,小翠她是为了帮我,我是主犯她是从犯。要罚的话,我应受的比她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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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吉听她说辞,心中觉得这小妾疯了,寻常细皮嫩肉的女人,挨二十板子就得昏死过去,她逞威风还要多担一点。她想当巾帼不让须眉的英雄,对方好歹也要是个霸王,为了另一个妾至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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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高声音道:“檀家家规,私自出府的下人,打六十大板,你俩减半,就一人三十大板,陈姨太,你自认是主谋,那就受五十大板,柳姨太的板子减到十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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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陈丽安哼哼唧唧一番,他就做个顺水人情,再给她减一些,结果陈丽安就这样果断地答应了,连吉只得在心里想着,干脆打死这个缺心眼的蠢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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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翠喜受了十板子出来,面庞润泽,行动自如,背后的乌发随风飘动,好似只是被花砸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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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搓了搓站在领罚堂外,抖成一团的陈丽安的面颊,低声道:“进去后一定要放松,就不会那么疼了,还有被打的时候一定要哼出来,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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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屋外的木凳上,看着映在油布上的人影,看这样儿,陈丽安应是被打手架在了长条木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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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小白痴还不知道,自己再挨几十板都能不动如山,不过看她明明怕得要死,还为自己赴汤蹈火,也是一种不错的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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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陈丽安听她的话,叫出声来,等她一点动静都没有了,她就冲进去为她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