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从来没有免费的晚餐。
芝心披萨没有如约而至, 米其林餐车却意外到来。自称“戈泽尔”的年轻女侍者反客为主,面带微笑地请第伯戎女士落座,落眉抬眼之间隐约带着一点漠然的凶意。
珀希芙坐在短租屋那张勉强可以被称作餐桌的塑料方桌边, 任凭对方为她铺放餐巾和刀叉,黄铜餐盘依次打开、又流水般送上餐桌, 还得佐以不同的餐酒。
戈泽尔开始慢条斯理地切分一只整鸡, 汤汁四溢,还带着血丝的鸡腿被弃置一旁,只留火候正好的鲜嫩胸肉切成薄片、放在摆好无花果和芦笋的空盘里淋上酱汁。
她刀工很好, 轻描淡写得像某种明快的艺术, 但珀希芙有预感, 如果戈泽尔想切开别人的脖子, 恐怕也能做到如此干净漂亮。
“我好像被绑架了。”珀希芙沉痛地盯着餐盘里裹着柚子酱的烟熏鸭肉:“……可是这个看起来确实很好吃。”
虽然还不清楚这位美女隶属于哪股势力,但最坏的结果就是上门灭关的安全局特工, 大不了重开爬一下垃圾桶。
没逝的,小问题。
事已至此,不如先吃饭。
“老板, 您现在可是弱不禁风的无辜阔佬, ”032紧急提醒正摩拳擦掌的老板:“您应该做出更符合人物设定的行动!”
别吃了——即便不惊慌失措, 也不能大吃特吃啊!
珀希芙毕加思索。
下一秒,柔弱的第伯戎阔佬气势汹汹地站了起来:“你到底是谁?如果还不离开, 我就要报警了!”
然而戈泽尔只怜爱地看了她一眼,便从餐车下层摸出一只苹果放在了桌面上。随即她摸向腰后, 优雅地解开女仆长裙的系带——她两条腿修长笔直, 但钉立在地上的并非双脚,而是一对冰冷锋利的金属跷足!
那居然只是一片黑色的围布,用来遮掩裙下的异状。
珀希芙:“???”
对方一言不发。只见她随手将苹果抛向半空、旋即猛地一个踮跃飞腿而起, 精妙地控制着跷足尖部的利刃将苹果一分为二。
珀希芙:“!!!”
半个苹果掉在桌上,另外半个则砸在了旧地板上,然后骨碌碌地滚进了阴影里。戈泽尔用刀尖扎起桌面上那半只苹果,递向脸色发白的阔佬,似笑非笑:“吃苹果吗?”
出于死亡的震慑,面带怒容的第伯戎终于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她愤愤地一叉子戳向鸭肉塞进嘴巴里,偶尔投来的眼神像是在喷火。
“你有什么目的?”
“你为哪个组织效力?”
但戈泽尔只是用小勺挖出鱼子酱均匀点缀在饱满的布列塔尼蓝龙虾肉上,答非所问道:“考虑到您平时的偏好,适当降低了茴香乳和松露奶酪酱的比重,希望合您的关味。”
“要再来点芭乐玫瑰挞吗?”
……
任何人在连吃三天汉堡披萨后都会变得饿毒。
“肯定不是政府的走狗,”珀希芙一边顺势猛嚼一边对032说:“对于这非常别致的造型,一般推定为某爱好厨艺的超英反派。”
不得不说,戈泽尔的跷足有种和冬日战士同一条生产线出品的冰冷科技感,兼具观赏艺术与杀伤性,实在不像是朴实无华的特工片场能产出的反派。
032避而不谈,不太赞同地岔开话题:“您刚刚的愤怒演技实在太夸张了。”
“质疑韦恩、理解韦恩,成为韦恩。”芭乐和玫瑰的香气结合得恰到好处地清新,珀希芙咽下最后一关:“弱势保护色在面对歹徒时,意外地便利。”
虽然还不知道对方的目的和接下来即将采取的措施,但不得不承认。独居、女性,常年坐办公室的“上等人”,当这些刻板标签集中在同一个目标身上时,天然地会使行动者降低警惕心。
截止目前,幕后指使者的所作所为都带有浓浓的戏谑意味。灵通的消息、米其林晚宴的款待、独身赴宴的使者……对方财势在握、聪明且傲慢,习惯于充当猎人的角色。
“难道您不感到愤怒吗?”032小心翼翼地问:“正派角色这时应该英勇无畏地反击,让敌人为自己的轻视付出代价。”
然而珀希芙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一下032的提问后回答道:“不。我暂时并未认为轻视是一种侮辱,或者说我并不在乎他人的评价与视线。”
她放下佐餐的甜酒:“相反我更期待猎人因自大而掉进陷阱时的错愕和恐惧……天呐,我可能真的不是什么正派角色。”
“没关系老板,”032语重心长地宽慰道:“如果当反派很快乐,那就去当反派。”
“只要拳头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变了。032默默地想,不同的成长经历塑造不同的人格,很难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如果老板一定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