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会那天,梁斯语的病假还剩六天。
伤口已经拆了敷料,平时走路基本没什么感觉,只是站得久了,右下腹还是会有一点很轻的牵扯感。
所以她在衣服这件事上没有为难自己。
冷白色无袖内搭,外面是一件铅灰色的轻薄西装,裤子同色,剪裁宽松利落。低跟鞋踩起来不累,腰腹的位置也没有任何会压到伤口的可能。长发没有盘,只简单地夹在脑后。
临出门前,她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不像参加酒会,更像准备去开会。
梁斯语觉得很好,反正她本来就是来工作的。
港城刚下过一场阵雨,梁斯语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地面仍旧是湿的。酒店门前的石砖被雨水洗得发亮,映着门廊下金黄色的灯。空气里全是夏夜挥之不去的潮气,风吹过来也没有凉意,反而带着特有的潮湿和闷热。
她刚走进旋转门,冷气便迎面扑来。一冷一热之间,她打了个小的寒颤。
关泳怡和她前后脚到。
两人在电梯厅碰见,关泳怡穿了身剪裁简单的深蓝色套装,手里还拿着刚刚从车上带下来的文件袋。她看见梁斯语,目光先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很快往下扫:“能撑得住?”
梁斯语按了电梯,笑道:“暂时死不了。”
关泳怡瞥她:“那就行。”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宴会厅设在酒店高层,电梯门打开的一瞬,原本安静封闭的空间立刻被另一种声音填满。
低缓的爵士乐从大厅深处传来,夹杂着酒杯轻碰、交谈和偶尔响起的笑声。门口摆着整面活动背景墙,工作人员正在核对宾客姓名。
再往里,是大片明亮温暖的灯光。
宴会厅没有摆传统圆桌,只在四周错落放着高脚桌和少量休息区。服务生托着香槟和红酒在人群之间来回穿梭,男男女女大多穿得正式,却又没有商务会议那样沉闷。
最显眼的仍旧是靠海的整面落地窗。雨刚停不久,维港对岸的灯火被湿润的夜色晕染。沿岸的高楼亮起,霓虹与船灯落在漆黑的海面,水波倒影出另一片景象。偶尔有船驶过,才将倒影划破。
人们在提起港城的时候总会第一反应想到维港,漂亮是真的漂亮,但看久了就觉得也是那么回事。
会场内空调温度实在太低,梁斯语刚进来没几分钟,就感觉刚才粘在皮肤的湿热被18度的冷气吹得一干二净。
她暗自庆幸自己没有为了好看直接穿无袖过来,至少还有西装外套可以取暖。
工作人员递来酒水时,她要了一杯无酒精气泡水。
梁斯语跟在关泳怡身侧,一路和几个认识的人打过招呼。有人问她身体怎么样,她便笑着说已经没什么大碍;有人顺口聊起机场最近的运行情况,她也简单应上两句。
她不喜欢这种场合,却也不至于应付不来。人在社会就是要该笑的时候笑,该点头的时候点头,既不能让人觉得被轻慢,却也不好让人继续缠着说个没完。
关泳怡看她游刃有余地端着那杯气泡水和周围人应酬,忽然侧过脸瞥了她一眼。
梁斯语察觉到:“怎么了?”
“没什么。”关泳怡收回视线,“只是看你这样,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么?”
“放心把你丢在这里。”
梁斯语无语。
关泳怡已经看见了前方熟人,她抬手示意了一下:“我去打个招呼。”
这种事以前发生过不少次,梁斯语早就习惯了她这种用完就走的作风,关泳怡很快汇入人群。她一个人留在原地,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自在。
梁斯语端着杯子往旁边让了一点,最后在靠近落地窗的位置找了个相对清静的地方站着。既能看见整个宴会厅,又不用被迫加入任何一圈谈话,低头喝了口气泡水,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场内。
前几天在家里搜索元歌留下来的印象,在这种时候竟然派上了用场,她认出了几个人。有两个曾经和元歌一起出现在公开活动的照片里。还有一个,她以前就在新闻里见过。
还真是众星云集。
梁斯语腹诽后,低下头,再度浅浅喝了口杯里的水。冰凉的气泡刚刚漫过舌尖,人群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梁斯语原本没有在意,可再次抬眼的时候,目光却毫无预兆地停住了。
隔着半个宴会厅,站着一个女人。其实第一眼梁斯语没有看清脸,只是那里围着的人太多。三三两两的人群在她身边聚拢又散开,不断有人上前寒暄,也不断有人在离开前与她握手。
梁斯语看了两秒,认出来了,那是元歌。
她今晚穿了一身黑,外面是一件线条很简单的西装,头发同样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
哪怕没有记者、采访镜头,元歌还是和梁斯语在午间新闻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