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森骂骂咧咧,一拳比一拳重。
“……要不是老子,你们能长这么大?反了天了,居然连老子的话都敢不听,晦气玩意,都是你们,我才会输那么多,早该一出生就掐死你们……”
他今天喝了比之前更多的酒,酒臭随着呼吸喷涌,充斥了整个房间。
唐千里没空思考难闻不难闻了。
他蜷缩着身体,挡着头,护着心脏,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被碾碎。
像一颗橘子,被外力施加压力,先是皮开肉绽,然后汁水四溢,最后啪,烂在地上。
大人和孩童的力量差距如此之大,孱弱得他恍惚间以为时间是没有尽头的。
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被拽着头砸向地面的时候,唐千里不可遏制地思考。
想快点长大。
好想快一点、再快一点长大。
然后,就能离开,就能得到自由,就能……活下去了。
血液顺着额头往下,视线通红里,汉森联系上了买家。
因为少了一个人,汉森的语气卑微许多,话里话外是会尽快抓来补上。他说的不像是他的儿子,倒像是两件商品。
他低估汉森的道德了。
唐千里趴在地上,血赤呼啦的视野里,他小腿蹭着地面,手臂往前伸。
即使一点点也好,他手掌磨出血丝,艰难往外爬。
或许这是个愚蠢的主意,但唐千里脑子也转不动了,只想着离开这里,至少,不要被当做货物卖掉。
即将到达门口的时候,他的眼底燃起了微弱的光芒。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下一秒,被粗暴地拽了回来。汉森不可能让自己的抵债物就这样逃走。
他再次被惹怒,但巴掌还未落下,门被推开了。
两人齐齐看了过去。
来的不是交接货物的人,而是一个矮小的身影。
——哥哥。
唐千里一只眼睛眯着,模糊中看清了。
一直不见踪影,极少在晚上回家的哥哥,站在了门口。
为什么回来了?
唐千里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都落到这种境地了,看见哥哥,第一时间还是喊了一声,“快逃!汉森要卖了你!”
于是汉森刚刚没打的巴掌下来了。
唐千里被打得滚在地上,头晕晕的,爬不起来。
哥哥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下,莫名有些森冷,他看向汉森,讥笑道。
“这么多年了,汉森,你还是个彻彻底底的废物,除了在家逞威风,什么也不会。”
汉森好似被踩中痛脚,狞笑着冲向了哥哥。
“正好你找上门来了,省得我再去找了,小兔崽子,今天我好好教训教训你!”
唐千里心惊胆战,几乎能够想象出哥哥一拳被打飞的样子。哥哥只比他大两岁,再怎么厉害,也还是赢不了大人的。
但这又怎样呢?
哥哥自己回来的,他肯定料想到了会这样,他肯定知道会变成这样。
他抛下了汉森,抛下了妈妈,抛下了唐千里,现在突然回来,是为什么?
赎罪,心血来潮,又或者无意?
无论如何,哥哥是自愿回来的,唐千里没有劝他,也没有拉他,他自己做出了选择,就应该自己承担后果。
唐千里不应该干涉哥哥,也没有能力干涉,他自己都被打得浑身发抖,头破血流,又能做到什么呢?
哥哥那么讨厌,哥哥那么恨他们,哥哥一点也不在乎他们。
唐千里根本对他没有一点期待。
是的,没有一点期待。
偏偏唐千里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居然咬牙扑过去,缠住了汉森的胳膊。
“你快逃啊!”
拳头被扒住,汉森愤怒地甩动,另一手猛击唐千里的头。
唐千里死抓着不放,脑瓜子嗡嗡的,他看着哥哥模糊的脸,鼻腔酸涩。
没有期待。
但,不幸的从来只是唐千里。
不幸的,只需要是唐千里。
这个家里,至少有一个人,要好好活着。
唐千里泪流满面,浑身发抖,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愚蠢,更不知道自己逞什么能。
时间这一瞬间过得好快,又好慢。
等他发现汉森突然软倒的时候,才惊醒似的地抬头。
黑夜里,哥哥站在门外,身后拖出的影子像是融入夜色,又像是与世界的黑暗融为一体。他手上拿着一根针管,从容地收了起来。
薄凉的目光,落在了凄凄惨惨的唐千里身上。
然后皱眉。
他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