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千里蹲在地上,目不转睛。芝麻似的蚂蚁排成长队,小心运送着一只从未见过的昆虫的尸体。
蚂蚁是黑色的。昆虫的是黑白的。散落的草叶也是黑白的。
所以,世界是黑白的。
他挪了挪脚,让出道路,几只绕着脚边打转的蚂蚁探了探触角,快速爬了回去,和搬运的队伍汇合。
看上去很高兴。
唐千里忍不住弯了唇角。
“小宝,回去了!”
远远传来女人的呼唤,唐千里眼睛一亮,想要起身,却小腿一酸,啪叽摔在了地上。
“小宝?”
女人急匆匆靠近,放下手中的篮子,将他扶起来,拍了拍他沾上的灰尘,又紧张地问。
“怎么摔倒了,手给我看看,破皮了没有,有没有哪里疼?”
小孩子的皮肤娇嫩,唐千里确实摔破了手心。
他亮出手心几道渗血的划痕,乖巧地摇了摇头。
“不疼的。妈妈。”
这么一说,母亲顿时露出了更加疼惜的表情。
她轻轻托着他的手,吹了几口,嘴里絮絮叨叨。
“吹吹就好了,小宝不疼、不疼的。”
凉凉的风吹到伤口上,唐千里觉得有点痒痒的,他望着母亲柔和关心的神色,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嗯,真的不疼了。”
这是妈妈。
母亲微微松了口气,又忍不住训斥他,牵着他没有受伤的另一只手,说他不该粗心大意。
唐千里跟着母亲往回走,平常人听得烦躁的训斥,他听得倒是半点不觉沮丧,甚至颇为开心。
这是妈妈。他心里重复道。
唐千里第一次拥有母亲。
这么说或许不够准确。
应该说,这是唐千里两世以来,第一次拥有母亲。
“安娜,今天又带你家小宝出来呀。”
回家路上,途径的成年人和母亲打招呼。
安娜点点头,笑着回应,“本来不想带他出来的,但这孩子粘人,非要跟着一起出来。”
那人看了看被牵着的唐千里,逗他,“这么小就这么黏妈妈,小心长大被说成是妈宝。”
唐千里仰头看了一眼安娜,即使是黑白的,妈妈的轮廓看上去也比其他人要温和。
他理直气壮道:“我就是妈妈的宝贝!”
那人一噎,随即哈哈笑了。
安娜也跟着笑,但没有反驳。唐千里安心了些许。
两个大人又闲聊了几句。
“安娜,再过不久,就是你家小宝六岁生日了吧。今年也要去试试吗?”
“嗯。”
说起这个话题,安娜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又很快笑着掩饰过去。
“和另一个孩子不同,这孩子是有天赋的。这次一定会成功。”
被握紧的力道突然加重,唐千里一痛,仰头看见母亲唇角不自然的僵硬。
他敏锐感觉再聊下去不好,便装作任性,晃了晃母亲的手臂,嚷嚷着,“妈妈,我饿了,快点回去吧,妈妈。”
安娜被这么一拽,也没法再继续聊天,歉意地看了一眼那人,被唐千里牵着往前走。
“抱歉,我得先回去了。”
“没事,有好消息记得告诉大家呀。”
唐千里拽着安娜远离了那人,见安娜的表情恢复了往常,暗暗松了口气。
但安娜到家之后,还是表现出了被影响的痕迹。
她没有同意让唐千里在厨房帮忙,反而将他赶到后院,认真叮嘱他,“一周后就是测试的日子,这段时间不能懈怠,你再试试冥想。不是说,之前有一次冥想里,你成功了吗?”
唐千里张了张嘴,比起独自一人冥想,他更想待在安娜身边。
但面对母亲殷切的眼神,他没法说不。
“嗯,我知道了。”
“好孩子。”
安娜欣慰地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温热的掌心触碰头顶的感觉很奇妙,像是被什么亲昵地包裹了一下,又像是粗糙的玩闹。
唐千里顶着这样的感觉,慢吞吞挪到了后院。
说是后院,其实只是屋子后面空出来的一片平地罢了。附近的人家,大多数都用来晾晒衣物,堆放杂物。
他们家也不例外。
但为了冥想,安娜特地清理出来一部分杂物,划出来了一块空旷的地盘。
不算大,容纳一个六岁的孩子绰绰有余。
唐千里走向那块专属的地盘。地盘中间摆了两块砖头,垒在一起,就是个小小的座位。
这是唐千里穿越过来之后摆的。
他娴熟地坐上去,然后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