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明亮的一楼大厅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运转的中央空调,正往外徐徐吹送着温暖如春的和风。
一百寸的液晶大电视屏幕上,静音播放着一档探索深海奥秘的现代纪录片。
五颜六色的鱼群在湛蓝的海水里穿梭,画面唯美而静谧。
然而。
在这静谧祥和的背景音下,却时不时穿插着几声沉重、压抑、仿佛能把人灵魂都抽干的叹息声。
“唉……”
李愔穿着一身宽松舒适的纯棉居家服,整个人犹如一滩没有骨头的软泥,深陷在客厅那张巨大的真皮沙发里。
他怀里抱着一桶原味薯片。
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嘴里塞着,眼神毫无焦距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欧式大吊灯。
“无聊啊,真是太无聊了。”
李愔打了一个长长的大哈欠,眼角挤出了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这几天,因为老爹李世民受到了“未来历史”的严重刺激。
不仅脾气变得阴晴不定,抓着小稚奴先迈左脚的由头就是一顿胖揍。
甚至连这仙府里的气氛,都变得有些草木皆兵起来。
长孙皇后整天在二楼长吁短叹,拉着杨妃研究怎么给李治提前做心理辅导。
几个小公主也被拘在楼上,不准轻易下楼来捣乱。
整个一楼大厅。
除了李愔这个无所事事的闲散王爷,就只剩下那两个正在为了大唐江山“当牛做马”的难兄难弟了。
李愔微微偏过头,将视线投向了大厅另一侧。
那张宽大的大理石办公桌前。
大唐太子李承乾,以及大唐魏王李泰。
正并排坐在那里,宛如两尊被抽去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自从李世民下了死命令,谁敢推脱皇位就宰了谁之后。
这对曾经为了夺嫡斗得你死我活的亲兄弟,彻底认命了。
李承乾顶着两个比黑炭还要浓重的黑眼圈。
他手里握着一支朱砂御笔,正对着一份关于剑南道赋税的折子发呆。
笔尖上的红色墨汁,早就滴落在了宣纸上,晕染开一大片刺目的红斑。
他却浑然不觉。
只是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着什么“两成”、“免税”、“国库空虚”之类的词汇。
那张原本俊朗的面庞,此刻蜡黄憔悴,活像个饿了三天的难民。
坐在他旁边的李泰,情况更惨。
李泰正抱着一把木算盘,粗壮的手指在算珠上拨弄得噼里啪啦作响。
他一边算,一边用袖子狂擦额头上的冷汗。
那圆滚滚的身躯,此刻看着都足足瘦了一大圈,连双下巴都没以前那么明显了。
两人面前,是从太极殿搬来的、堆积如山的各色奏折。
左边一摞,右边一摞。
高高耸立,仿佛两座永远也无法翻越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他们那脆弱的脊梁上。
“啪。”
李泰拨错了一个算珠,烦躁地将算盘推到一边。
他双手捂着脸,发出一声犹如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大哥,我算不出来了……这户部报上来的账目,全都是烂账啊!”
李泰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我真的不想算了,我想去看视频,我想去看小说,我想吃零食啊!”
李承乾机械地转过头,看了四弟一眼。
那空洞无神的双眼里,连同情都挤不出来了。
“忍着吧。”
李承乾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刀片。
“你现在去了,父皇明天就能让人把你绑在太极殿的柱子上。”
“赶紧算,算不完这本,咱们今晚谁也别想睡觉。”
看着这两人累得像两条失去梦想的土狗。
李愔摇了摇头,忍不住再次打了个哈欠。
今天又没有热闹看,也没有八卦听。
这种干巴巴的日子,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不行,不能再这么颓废下去了。”
李愔将怀里的薯片桶随手扔在茶几上,猛地从真皮沙发上坐了起来。
他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舒坦。
“世界那么大,本王得去看看。”
李愔摸了摸下巴,暗自琢磨着。
“成天就围着这太极宫和仙府转悠,这大唐最繁华的长安城还是多去逛逛啊。”
“今日天气不错,正是出宫溜达、体察民情的大好时机。”
想到就做。
李愔是个行动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