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宁,你不要怕,我带你离开这座冰冷的牢笼。”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却又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疯狂。宁梓韵想回头看清他的脸,可黑暗再次袭来。她下意识地闭上双眼,随即感到脸颊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耳畔。宁梓韵猛地睁开眼,对上的是亘安那双写满了惊愕、愤怒与某种复杂情绪的眼。他的手还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着。宁梓韵的头偏向一旁,嘴角沁出了一丝猩红。
这痛感太过真实。
与方才如旁观者般飘渺的梦境截然不同。此刻,她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那是血液与药味混合在一起的庆和宫的味道。
莫非……
她还未从重生的震撼中理清头绪,腿上便传来一阵湿漉漉的触感,伴随着卑微的攀爬与哭喊。
“娘娘,皇后娘娘!求您救救奴婢啊!您当初指使奴婢在酸梅汤里下药时,明明向奴婢保证过,只要事成了,您一定会保奴婢一命,还会照顾奴婢家人的性命……您不能过河拆桥啊!”
宁梓韵缓缓转过头,低头望向那个正死死抱着她小腿的宫女。
柳叶。
凤仪宫那个名不经传的洒扫丫头,此时正满脸泪痕,哭得肝肠寸断,却在说着能置她于死地的谎言。
周遭的一切都在疯狂地重迭。这金碧辉煌却冷冰冰的宫殿,这跪了一地、神色各异的宫人,还有上首坐着的、正用那种厌恶眼神盯着她的帝王。
怪力乱神之事,宁梓韵从前是不屑一顾的。可此刻,掌心的温热与脸上的灼痛无一不在提醒她——
她真的活过来了。
回到了这场前世将她推入万丈深渊、被诬陷害人流产的风波之中。
思绪如电,宁梓韵在额前乱发的遮掩下,双眼中一闪而过一道决绝的异光。若苍天垂怜,真能让她重活一回,那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青芜那傻丫头为她殉命,也绝不会再让这群人将她宁梓韵当作任意踩踏的垫脚石。
既然注定得不到那人的爱,那这一世,她便要活得比谁都清醒,比谁都自在。
见宁梓韵沉默许久,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柳叶,眼中既无预料中的惊惶,也无半分哀求,反而是一片如古井般的幽冷,亘安亘安的心头莫名跳了一跳。
他看着宁梓韵那张依旧白皙、甚至尚未完全老去的脸庞,那巴掌的余温还留在他的掌心,却莫名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柳叶以为抓到了宁梓韵的破绽,愈发大声地哭喊起来。
宁梓韵忽然红唇轻启,声音冷得如冰封的湖面:”救你?柳叶,本宫为人向来坦荡,承蒙太后恩惠替她分忧操办后宫,整整三载,本宫在内务府的帐上即便是一斗米、一斛水也未曾贪墨过半分。如今,你一个小小的洒扫宫女,竟敢信口雌黄地栽赃本宫害人,这大周的律法在你眼里,莫非只是儿戏?”
宁梓韵微微挺直了背脊,她拂开柳叶的手,语气平静地转向亘安,甚至还带着几分疏离的得体:”皇上,臣妾知晓您疼惜淑妃妹妹。但皇家血脉事大,流产一事疑点重重。若仅凭一个心怀鬼胎的奴婢几句疯话便草率定罪,未免有失公允。好在……”
宁梓韵顿了顿,目光在殿内环视一周,带上了一丝凌厉,”臣妾这几日觉着有人不安分,特意命凤仪宫的小德子盯着庆和宫的膳食,果然,这当中有些有趣的东西,不知皇上可愿听臣妾一辩?”
亘安坐在上首,双手紧紧握着龙椅的扶手,手背上的青筋因极度的压抑而暴起。他那双晦暗不明的眼死死锁在宁梓韵身上,良久,才哑着嗓子吐出一个字:”说。”
听见应允,宁梓韵缓缓抬起头。
因那一巴掌,她的面纱已然滑落,露出了一张足以令整座庆和宫失色的容颜。由于此时尚未被蛊毒全面侵蚀,除了下颚处那几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纹痕,她的皮肤依旧洁白如瓷,狐狸眼清冷而孤傲。
李鹤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这皇后娘娘,今日的气场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
宁梓韵无暇理会众人的惊愕,她缓步走到殿中央,声音清冷:”臣妾发现,妹妹她近日特别喜好酸梅汤。按理说,有孕之人嗜酸乃是常态,可一般人却尝不出,若是有人将山楂熬得极浓,混入酸梅汤中,那便是最好的落胎药。”
“更何恶毒一点的做法,是事先查阅太医院开出的温补药方,寻找与之药性相冲之物,再不着痕迹地送入这庆和宫。淑妃妹妹身边侍候的人手众多,想要在进口的东西里加点佐料,简直轻而易举。”
亘安未发一言,目光冷冷地扫向一侧。李鹤立刻领命,转身去唤庆和宫的宫人。
唯独跪在地上的柳叶,此刻不断绞着手指,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粒尘土,那股做贼心虚的惶恐已然写在了脸上。
宁梓韵此刻心如明镜。死过一次的人,最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