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砾路在他脚下嘎吱作响,一座体面的宅邸出现在眼前。他轻快地踏上台阶,像影子一样闪过自动打开的大门,悄无声息地走进气派的大厅。
大厅里黑漆漆的,只有顶上枝形吊灯燃着银色的火焰,但那更多不是为了照明,而是显现点火之人的高明魔法:冰冷的火焰投在下面每个站着的人身上,把他们的黑袍和银面具照得无处遁形,而大厅最深处,火焰燃烧最烈之地,却没有光亮能穿透座上之人的面容。
人并不多;可也不少。多洛霍夫扫了一圈,约有十二三个,站成弧形,分散在门厅中,高矮胖瘦都有,都戴着面具。他在心里咕哝:比上次多……三?四?算了吧,这不是他该打听的。
一个身穿崭新长袍的人站在人群边缘,似乎是一个人来的,没人站在他身边。对这种人要提起十二分注意:那也许是他们主人亲自发展的下线。
但现在没必要多看。多洛霍夫收回目光,挤进人群的空隙。
他的迟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刚刚还为没听到那个高亢清晰的声音而奇怪,如今终于能解释了: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大厅中央那个痛苦地趴倒在地的人身上,剧烈的喘气声中,那人扭曲如即将断裂的蜈蚣。
可他还是勉力爬了起来,一个竭尽全力保持平稳的微弱声音响在黑暗的大厅中:“……感谢您的宽容,主人。”
多洛霍夫听到身后那人窃笑,靠过去,用气音说:“拉巴斯坦。”
他们这些核心的老成员都互相认识。那人袖子里魔杖轻轻一动,多洛霍夫立刻听到拉巴斯坦的声音懒洋洋地回答他:“干什么?”
伏地魔偶尔允许他们做些闲聊;反正他们的隔音魔法对他来说就像孩童的游戏。多洛霍夫看着那个发着抖爬起来的人影,打趣道:“那不是利奥波德吗?”
“是啊。”拉巴斯坦感慨道,“爸爸翻扫帚咯。”
“真翻了?”多洛霍夫问,“那个缄默人就是死了,那个秘密也没了?一点没有?”
仿佛为了回答他的问题似的,深处的高座椅上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宽容?”
随着沙沙的响动,说话人从椅子上走了下来。他的脚步就像蛇一样,只在极度安静的环境里才会发出一点声音;如今这声音响在畏缩的利奥波德身边,如同蛇抓住了蜘蛛,伏地魔一边在他身边走着,一边说话:
“是啊,这就是宽容。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最后却落了一场空。”他拖长语调,“如果不是罗道夫斯和贝拉在威尔特郡做得还算可以,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我的老朋友。”
多洛霍夫听到拉巴斯坦躲在长袍底下笑。伏地魔继续走着,离开了绕着利奥波德的圈,走向那几个最靠近他的食死徒。
“也不光是利奥波德,老朋友们。”他们噤若寒蝉,尽管被称作“老朋友”,但那冷冰冰的语气里一丝亲切的意味也没有,伏地魔轻飘飘地打量过他们,“我发现,随着年岁的增长,你们中的许多人似乎不再像以前那么热情了。亲爱的利奥波德前些年告诉我,他不愿再去前线——一次也不去,想要专心做他的情报工作,还有研究魔法,我允许了,可就得到这么一个结果。而你呢?阿布拉克萨斯?从卢修斯毕业那年,我好像就不能经常见到你了。”
那个驼背男巫的面具下传出了咳痰的声音:“主人,我疾病缠身。”他痛苦地喘着气,“我献出了我的儿子。”
“噢,即使是你,也不得不承受衰老和疾病带来的变化……好吧。”然而,他语气里听不出半分遗憾,反而是某种骄傲,仿佛自己傲然于这些同辈的命运之上,他转向其他人,“纵然是我们高贵的血脉,有时也不得不屈从于命运。不过,阿布拉克萨斯的话启发了我——看啊,我们还是有这些血脉的延续……贝拉特里克斯,不正是她祖先埃拉朵拉勇毅的再现?”贝拉发出一声激动的喊叫,“罗道夫斯的成就,现在看来也要胜过他的父亲了……不要认为我将抛弃你们——只是,如果一具躯体常年只有陈旧的血液,恐怕是没有力气去清理那些像猪一样不断生着泥巴崽子的脏东西的。
“说到这里,多么令人高兴啊。”他提高了声调,一挥魔杖,大厅中间立刻燃起圈成长椭圆形的银色火焰墙,森冷的光芒照亮了人群里的两个人,多洛霍夫注意到其中一个正是他先前看到的穿崭新长袍的人,而另一个站在已经回到人群里的利奥波德身边。“我们又将有两位同伴了。上前来,走进这道火墙。”
两个人都没有犹豫地走了进去,伏地魔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们,多洛霍夫却觉得那眼神里有些恶意的玩笑意味。他再一挥魔杖,那道火墙便簇拥着一个高台升了起来——在周围响起的窃窃私语和台上两人动作一瞬间的停滞中,他们意识到了那是个决斗台。
“可是,有谁能保证进入我们躯体的是最优秀的血液?尤其是在——”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