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了没多久,变故就来了。
那天庄峥玉和他二叔庄园鸿一起去浮银区的游轮上谈事情,据说是为了处理一笔牵扯到海外资产的旧账。
船行至浮银区区域时遇到了袭击。
具体发生了什么,传回来的消息语焉不详,只知道庄园鸿在混乱中坠海,救援队搜了一整夜,连尸首都没能找到。
云岁收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站在客厅里,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对面是庄峥玉手下的人,让他冷静。
“我怎么冷静?”云岁眼眶瞬间就红了,“你们快想办法啊!”
他挂了电话,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手心全是冷汗。
两个孩子被阿姨抱去了楼上,楼下安静得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上。
云岁坐不下去,站也站不住,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各种可怕的画面,心脏跳得又快又乱。
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手机终于再次响起。
那边传来的消息是:庄峥玉平安,但庄园鸿没能救回来,救援的黄金时间早已过去,什么都没有捞到。
消息传回庄家的时候,庄峥玉的三叔和四叔都惊了。
庄园鸿坠海了,搜救队捞了一整夜什么都没捞到,说人没了。
三叔四叔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弹,两个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震惊还是恐惧,两者都有。
庄峥玉是在意外发生整整一周后才回来的。
云岁去接的人。车停在门口,庄峥玉从后座下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脸色看不出太多疲惫,但眼底有一层很淡的青影。
云岁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整个人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吓死我了……我真的吓死了。”
这一周云岁都没有睡过一个整觉,夜里总是惊醒,摸到床边空荡荡的位置,心跳就会漏掉一拍。
他知道这是一本书的世界,知道庄峥玉是主角,按理说不会出事,可道理是道理,担心是担心,这是两码事。
庄峥玉低下头,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眼角:“没事了,让你担心了。”
云岁看着他,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车,确认他真的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那颗悬了一周的心才算勉强落回原位。
可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不真实感。
庄园鸿那个人是云岁见过最精干老练,做事滴水不漏的人,也是在庄家几十年的灵魂人物,说倒就倒了。
一条人命,说没就没。
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需要很长的时间来消化。
而庄园鸿一死,底下的事情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连锁反应来得很快。
三叔和四叔几乎是立刻就安分了。之前那些明里暗里的小动作,阳奉阴违的试探,仗着庄园鸿撑腰而摆出的长辈架子,一夜之间全部收了回去。
原因很简单,庄园鸿在的时候,他们是靠着自家大哥吃饭的,大哥再怎么也会顾念手足之情。可换了侄子彻底当家,摄政王这下彻底倒了,那就不一样了,侄子跟他们之间隔了一层,没那么多的旧情可讲,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容忍。
更何况庄园鸿膝下无子,他名下的一切资产,股权,人脉关系,按照庄家的规矩全部归到了庄峥玉名下。
也就是说,整个庄家上上下下,从实业到投资,从明面上的产业到暗地里的渠道,现在一下子全捏在了庄峥玉一个人的手里。
葬礼定在三天后。
天气不算好,阴沉沉的,像是随时要下雨。
灵堂设在老宅的正厅,黑白两色的布置肃穆而压抑,庄园鸿的遗照挂在正中央,照片里的人眉目冷淡,嘴角也没有笑意,和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三叔和四叔都来了,穿着黑色的丧服站在前排,脸色灰败,眼神躲闪。他们看向庄峥玉的时候,目光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畏惧。
一种对权力易主之后未知命运的忌惮。
云岁穿着黑色衬衣,外面也是件黑色搭子,左胸前别着一朵小白花,安静地站在庄峥玉身侧。
他侧过头,看见庄峥玉正面无表情地盯着遗照上庄园鸿的脸,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云岁心里忽然揪了一下,伸出手,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庄峥玉的手指动了动,随即回握住了他。
严溯也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黑西装,从大门走进来的时候,脸上是和庄峥玉如出一辙的淡漠。
他和庄峥玉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阿姨带着年糕和布丁等在外面的车里,没有进灵堂。两个孩子太小,不适合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