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两名守卫早已不知逃到了哪里,石门虚掩着。
一行人举着火把,走进山腹。
石阶向下,越走越深,两旁的石壁上凿着一个个石室,锁着链子和刑具,暗褐色的血迹渗进石头里,洗都洗不掉。
这里不知道死过多少人。
牛大壮看得直骂娘。
石阶尽头,又是一道石门,门上盘着一条石雕的血蟒,蟒口衔着一把黄铜大锁。
李行安取出贝满仓献上的那把钥匙,插进去,一转。
咔。
石门缓缓打开。
密库不大,四四方方一间石室,正中一座石台。
石台上,静静放着一只半尺见方的铁匣。
通体乌黑,没有一丝锈迹,匣面刻满了细密的云纹,正中央,一把样式古朴的铜锁。
寒铁匣。
三年。从法场上那碗断头饭算起,整整三年,这只匣子隔着他满门的血仇,隔着千山万水,终于摆在了他面前。
李行安在石台前站了很久。
秦岳的眼睛红了,老卒扑通一声,对着铁匣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三个头。
“侯爷。“老卒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秦,替少主,把您接来了。“
满室的人都跪了下去。
李行安深吸一口气,咬破指尖,一滴血,落在铜锁上。
血珠顺着锁面渗入,像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
一息,两息。
铜锁内部,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机簧响动,像是沉睡多年的机关,缓缓苏醒。
咔哒。
锁开了。
李行安伸手,掀开匣盖。
匣中铺着一层暗红色的锦缎,锦缎上,三样东西。
左边,半枚虎符。青铜铸就,虎形蹲踞,断口处参差不齐,正是与他贴身藏着的那半枚,失散三年的另一半。
右边,一叠信笺,七封,以一根红绳捆着。
正中,一卷手书,以油布细细裹着。
李行安先拿起那半枚虎符,从怀里取出自己的半枚,双手微颤着,对在一起。
三年。这半枚符贴着他胸口的皮肉,从法场到潼关,从青州到京城,从狼山到此处,一日都不曾离身。
断口严丝合缝。
一头完整的青铜猛虎,匍匐在他掌心,虎目圆睁,威风凛凛。
虎腹下刻着一行小字。
北境三万营,见符如见侯。
秦岳看着那行字,老泪纵横。
当年北境军中,侯爷掌符,三万营将士,见符如见人。这半枚符,就是三万颗散落四方的心。
李行安又解开红绳,展开那七封信。
第一封的开头,是一方熟悉的私印。
严崇。
七封信,全是严崇写给血衣楼的亲笔密信。北境兵败之后如何栽赃,满门如何定罪,斩草如何除根,一桩桩,一件件,白纸黑字。
最后一封,只有八个字。
腊月十三,鸡犬不留。
李行安捏着那封信,指节发白,久久没有说话。
八年前的腊月十三,法场上飘着小雪。这八个字下面,压着李家满门一百三十七口。
姜红衣轻声道:“加上你手里那份弹章底稿,严崇这条老命,十次都不够死。“
“这些东西,现在还不能用。“李行安把信一封封收好,“底稿证他构陷,密信证他灭门。可这两条,都要留到最后,跟那份底稿一起,钉死在同一个死局里。“
最后,他打开那卷油布裹着的手书。
手书是父亲的笔迹,一笔一划,沉稳厚重,力透纸背。
吾儿亲启。
若汝得见此卷,则吾已不在人世,李家满门,只剩汝一人。
有一事,李家世代秘传,为父今日,须告知于汝。
李家血脉,世代望气。凡李氏嫡脉,及冠之后,可观人之气,察忠奸,辨善恶。为父一生谨慎,不结党,不营私,非为父性情如此,实因看得太多,不敢如此。
然望气之上,尚有一境,百年一出,名曰吞运。吞运者,非但能观气,更能夺气、养气、镇气。此体一成,可窥王朝气运之流转,可夺他人机缘为己用。
此体,是天眷,亦是天忌。
三十年前,有一人登门,自称天机阁袁玄机。此人能观王朝气数,所谋者大。他知李家血脉之秘,欲求为父借运一用,助其行逆天之事。为父拒之。
其临去之时,言:李家之运,三十年后,当有一劫。届时,他自来取。
为父铸此铁匣,藏符于内,以血脉为锁,防的便是此人。
吾儿若启此匣,切记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