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就死在他的眼皮底下。
桂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这个少年终于靠着阿姐的肩膀大哭一场。
为他迟来的悲伤——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的尾巴补完啦,辛苦大家重新看一下啦~
晚上还有一章,夸我
第133章
第二日, 长安城外的一座小山坡上立起了一座新坟。
萏玉的尸骨是刚刚从北部衙署领回来的。
他自裁之后,虽然仵作已经查验过是自杀,但因为听说这个小跟包事发前同宇文世子说过几句话,于是那时步六孤大人曾托沈道固问过宇文恪。
只是后来遇到章武王谋反那档子惊天动地的大事, 朝堂上人人自危, 太子被废、谢少师腰斩……一桩接着一桩, 竟将这件事忘了个干净。
一年过去。宇文恪才终于见到了这个漂亮的小戏子的尸骨。
宇文恪将他埋好,立了一座青石墓碑, 正面刻“萏玉之墓”, 有沈道固的手书碑刻:
芳兰早凋 岂怨东风之妒
明霞易散空嗟造化之工
背面详细写了:萏玉,本名泊生, 相州上党人。生而慧黠,幼入梨园, 对戏曲之道心无旁骛。未及束发,已能摹形传神,举座惊叹。擅正旦,尤精《玉簪记》, 每逢其演, 声振屋瓦,响遏行云,有裂金石之韵;移步生姿, 翩若惊鸿, 具步生莲华之美。是以南北皆闻其名而慕之。然方当韶华之年, 忽罹沉疴,不幸早逝,诚为憾事。
没有落款。
不必留是谁所立。
因为这个小戏子曾专门到梦里告诉过宇文恪。
他下辈子不想当人了。也不必再见他了。
马车辚辚驶远。风吹过,纸钱飘动。
*
姒墨真正走前, 又发生了一件事情。
一件很了不得的大事。
这件事情说来话也很短。因为年前圣人终于颁布了鼓励女子坊市的政策,凡是在官府立有户籍的女子,都可以享受例如减税、免役、优先租赁官地等等女户经营的优待。
一时之间各地女子经商之风如火如荼,甚至还解决了一部分豪强隐匿户口的问题——这也正是三长制想要整治的弊端之一。
但是女子之中识文断字、通晓账目的人毕竟不多,因此民间还出现了很多专门针对这些女子的骗局,官府抓了一批又一批,因为大家总觉得哄骗女子实在太过容易,一时之间各地大牢里这样的犯人比扒手的数量还要多,却因为证据不清很难判定。
也就是沈道固在编写政令的时候特意强调了每月补贴都要女子亲自来领、临近州府之间交相核验,才杜绝了一些更恶劣的事情。
后来各州府又成立了女社,取了个名字叫“花神会”,每逢闲时聚在一处,识字的教不识字的念书,会算的教不会算的记账。生意上遇到难处时彼此帮衬着看看,倒当真少了许多被骗的事情。
只是读书还好说,教人读书的法子几千年传下来有的是经验。可算账这东西需要会数术,加减乘除进退位,会教的人也少,学起来总是令人备受打击。
所以姒墨和沈道固这几个月便一直在忙这个。他们琢磨着能不能设计一个游戏,让女子和小孩子们玩着玩着就把数术学会了,还能在民间流行起来。
姒墨将走之前,沈道固刚刚修改好第十七个版本。这个新版本用骰子的不确定性增加了游戏的随机性,让人总觉得自己有机会逆风翻盘一把大的,不知不觉就沉迷进去了。
这是蹲在窗台上的念窈腿都蹲麻了之后分析出的道理。
念窈第不知道多少次跳到桌上,被姒墨挡住。她讨伐主人:“真的不能再玩了,明天早上该起不来床出发了!”
姒墨反过来和她撒娇:“我这一局很快就赢了,你再等一等我嘛。”
念窈看向沈道固。
沈道固耸耸肩,表示这个“很快”大概有九成九的水分,“赢”更是有十成十的水分。
念窈气鼓鼓地要把骰子踹翻,被姒墨一把抓住前蹄。
“我们可以下午再出发呀,你看这个天气明早雨也不会停的。我掐算过了明日下午云雾消散,那时候出发正正好呢。”姒墨胡乱编道理应付念窈。
沈道固拿走骰盅,伸手揉了揉姒墨的发顶,笑道:“看来这个游戏还得继续改第十八版。现在这样太令人上瘾了,本意是让大家学会数术,可不是让人玩物丧志。”
姒墨扁嘴:“你改他们的就行了,我就玩这一版,我不怕玩物丧志。”
沈道固失笑。
姒墨对一人一狐郑重立誓:“这真是我今日最后一局!我只要掷到点数最大就能翻盘了!”
沈道固看着她那副模样,到底心软成一片,把那盅骰子又挪回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