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道固接口:“那你就杀了我呗。”
姒墨本来正洋洋得意于自己是如此贴心且不泄露天机的一个聪明神仙,乍听见沈道固这一句没反应过来:“什么?”
沈道固轻轻笑了一声,重复了一遍:“我下辈子若是不喜欢你、令你伤心了,你就杀了我,再等我下下辈子。若是下下辈子也不能对你好,就一直杀到我像如今一样喜欢你。”
姒墨转回身,看着沈道固认真的神色,木愣愣道:“我……我想说的是我争取早一点找到你,给你弹琴听。你、你这一世这么喜欢弹琴,下一世或许还喜欢的,那你就会喜欢上我了……我原本想学跳舞的,但印象里你似乎也不是很喜欢看跳舞。”
沈道固想了一下,点点头:“那也行。”
姒墨神色纠结了一下:“至于杀不杀的……我觉得大概不是这么个玩法吧……”
沈道固平静道:“以防万一嘛。”
姒墨瞪他一眼。
沈道固轻笑,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仙人原来是为我学琴,我几乎受宠若惊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姒墨小小挣扎了两下:“那你也不必提携玉龙为君死好几回。”
沈道固将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笑意:“无论是‘我下辈子可能不喜欢你’,还是你为了我去刻意学些什么做些什么,想一想都令我感到惶恐不安。为了报答仙人如此深重的恩情,我只好努力修行,争取不要转世。”
姒墨靠在他的身上,没有说话。
只有用来迷惑宇文恪的琴声偶尔在两人之间漫不经心地响着。
“还有别的办法吗?”沈道固忽然又问,“我从前不觉得鹿三可怜,可如今一想到仙人,就忽然很不忍心了。我怕我有一丝一毫的可能辜负仙人,却拿转世的自己没有办法。没有那样的术法能令我生生世世爱上你吗?”
姒墨摇头:“孟婆汤一喝,前尘往事尽断,这是天地间最基本的规则,谁都无法改变。”
沈道固于是更紧地抱住了她。
沈道固忽然皱眉又问:“小谢大人前世喜欢男子,为何此世忽然喜欢女子了,这也会变吗?”
姒墨看着他:“谁说小谢大人前世是男的了?”
沈道固真正愣了一下:“那我若是转世也可能变为女子?那你、那我……那我们会很辛苦吧?”
姒墨叹气:“这还算好的了,你万一投胎去畜生道呢,变成一只羊、一头牛,我还没来得及找到你,你就被人吃了。”
她煞有介事地安排沈道固:“你还是投胎成狗比较好,我还能牵着你去看看世界。牵着牛去看世界就太奇怪了,到时候他们问我是谁,我就只好说我是化外一牧童。”
“别说了,说得我都想死了……”沈道固扶着额,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带着几分生无可恋的意味。
“但又不敢真死。”他补充了一句。
*
一直到了次年二月,在念窈长期的道德谴责下,姒墨才终于准备动身去昆仑。
她这一回除了带念窈之外,还要带上一个失魂落魄的宇文恪,只不带那位困于朝堂走不开的沈道固。
至于宇文恪是如何变成了“失魂落魄的宇文恪”呢?
说来话也不长。
鹿三求姒墨帮忙还昆仑镜的那晚,宇文恪也在当场,自然也知道这件事。
昆仑镜可以照见凡人的过往,宇文恪也曾偷听姒墨和沈道固说起过。
从那之后,宇文恪就存了一个心思。
他想再看一看萏玉。
萏玉一个人孤零零死在了南朝,他最后那段日子是怎么过的,有没有人陪着他,他疼不疼、害不害怕,草草……就那样草草埋在了异国他乡吗?
作为交换,宇文恪自告奋勇帮阿姐解决“宇文疏一个京城贵女为什么忽然要出门小半年”的问题。
姒墨同意了这笔买卖,倒也不是想个出门的法子有多难,只是将宇文恪的小心翼翼和期待看在眼中,终究不忍心而已。
于是在动身的前三日,一个月高无云的夜晚,三人再次背着徐国公老两口凑到了沈道固的无尘院里。
姒墨从袖中取出昆仑镜。
镜子巴掌大小,镜身似琉璃所铸,边缘刻着繁复的云雷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镜面朦胧如雾,像是蒙着一层永远化不开的霜。
姒墨双手结印,指尖轻轻抚过镜面。
幽黑色的光自镜中亮起,像深夜里浮动的萤火。光晕越漫越开,渐渐凝成一片光幕,微微荡漾,隐约可见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成形。
宇文恪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光幕。
渐渐地,光幕里显现出一个人影。
却不是萏玉,而是从大约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