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妖面露难色,悄悄瞥了姒墨一眼, 咬牙应道:“也、也行。”
姒墨:……
什么你就也行?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窗外竹叶簌簌拂过窗棂,大家都有点不太知道自己此时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
沈道固在这当口站起身, 微微一揖:“小谢大人,所谓君子交以诚, 道固不想瞒您,此人其实与我们正在追查的一桩案子有些牵连,有些话需得当面问一问他。”
小谢大人有些惊讶,倒也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道:“原来如此, 二位请便吧,问罢差人唤我一声便是。”
说罢便起身离席,临走前将厅中侍立的下人们也一并撤了下去。
脚步声渐远, 厅门被轻轻掩上, 廊外日光透过绢纸映进来, 一地斑驳。
小谢大人前脚刚走,鹿妖脸上的玩世不恭立马褪了下去,“咚”地一声就给两人跪下了。
鹿妖“咚咚咚”郑重磕了三个响头,声音里透出几分凄惶:“小妖此番现身人前是真有事, 求两位大仙成全,让我将恩报完,下次、下次再来找我吧。”
姒墨指尖轻敲桌面,垂眸看他:“你当真是为报恩而来?凡人转世之后魂魄重入轮回,前尘尽忘、形貌俱改,你如何寻得到你恩人的转世?”
鹿妖抬起头,情真意切道:“我真是为了报恩而来,为了能混入京城不被修士察觉,我将一身妖力都暂存在了妖灵之界的母树之中,我、我自己两条腿走着来京城的,”他有些哽咽,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只回答了姒墨的前半句问话,“我长得这么好看,又柔弱没有法力,大仙知道我这一路是吃了多少苦头才找到恩人的吗?”
他伏地痛哭,声音难听得像□□打嗝:“我身上一点法力都没有了,你们两位大仙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啊?”
“可是,”姒墨皱眉,“你身上还有妖气。”
鹿妖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脸色“唰”地白了,手下意识往怀中探去,指尖触及衣襟时却又生生顿住,那张俊俏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他抬起头,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姒墨与沈道固却只是默不作声的抱臂等着他。
鹿妖心一横。
“额……这个我可以说吗?我先确认一下两位大仙有人类世界的身份是吗?是……”他怕这两人是杀人夺舍什么的占了凡人的身份,又怕此刻说破了脸引来杀身之祸,于是委婉问道,“是一生下来就有吗?”
姒墨摇头轻笑:“看来你真是一点妖力都没有了,连我们的身份都分辨不出来。”
鹿妖乖乖竖起耳朵。
姒墨面不改色地骗他:“我们是凡人,天赋异禀刚刚修成的仙,因为算出这一方世界将要有劫数,因此被东方天帝安排巡视此处,等此间劫数过后再回九重天。”
“哦哦哦,”鹿妖也自我介绍,“我叫鹿三百七十四,你们就叫我鹿三吧。”
沈道固:……
不是,那能一样吗?谁家孩子光学语文不学数学。
鹿三偷眼打量二人神色,试探着问:“我如果不回答上仙的问题,你们会……”
姒墨微笑:“会让小谢大人把你打死。”
鹿三、鹿三他于是老老实实从怀里掏出一面镜子,小心地捧在手里,一副肉疼神色:“上仙感应到的妖气应当是此物。”
那是个巴掌大的古镜,镜身似琉璃所铸,边缘刻着繁复的云雷纹,镜面朦胧如蒙着层雾霭。
姒墨伸手,鹿三目光紧紧锁在古镜上,双手一寸一寸挪出去,恋恋不舍递给姒墨。
一入手,一阵似玉非玉的冰寒之气丝丝缕缕地缠绕上她指尖,姒墨睁大眼睛:“你把昆仑镜给拿下来了?!”
鹿三有点不好意思:“昂……其实是偷下来的。”
他跪得久了,悄悄调整了一下膝盖方向,乖巧道:“我就是这么找到恩人的转世的。”
沈道固目露疑问,看向姒墨。
姒墨指尖轻轻抚过镜面,镜中似有星河流转:“昆仑镜是先天灵宝,三界只此一面,可以照见凡人的过去和未来。”
鹿三小声纠正:“只能看到过去。”
姒墨转头看他,忽然一笑:“刚才骗你的,其实我是先天神灵。”
鹿三呆了呆:“哦哦,那是能看到未来。”
他本能地说完才真正反应过来面前的神女是个什么身份,立马把膝盖又恭恭敬敬端端正正地挪了回来。
姒墨把昆仑镜递给沈道固:“昆仑镜由法力催动,凡人拿着毫无异样,仙和妖可以勉强看见凡人的过去……”
鹿三连连点头:“对对,我为了找恩人废了半条命呢。”
鹿三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沈道固手里的镜子,惊讶道:“原来你是凡人啊。那你为什么要长这么好看,我真以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