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生气将军火冒三丈,到嘴的鸭子居然还能飞了,他骂了句历史不能收录的脏话,恨不得一刀一个砍了这帮没用的孙子,急忙下令去追。
怀着滔天怨气,常生气追到清江镇时,却见廖将军一人一马立于路中间,身后天地旷远,手中银枪反射的寒光令他心中一颤。
廖将军拿枪一指他,大笑道:“狗官!到了这里方知怕了?我的兄弟姐妹们却是早已等候多时要取你狗命了!”
廖将军话音落下,从路两旁冲杀出几千义军,一时间黄土飞扬,喊声震天,将常生气和他的人马团团围住。
常生气惊得险些跌下马。
这一仗,廖将军将肝胆俱裂的常生气当场斩于马上,义军更是击杀了几十个有名有姓的官吏,又乘胜捣毁了苏家山、七堆瓦两处大乘神教的窝点。
他们手里的棍子参差不齐,他们的拳头上沾着血迹,满头满脸的尘土和泥泞,即便是从前几十年安分守己的劳动也没有过这么脏的时候。
可是他们的眼睛在发亮,他们胸膛里那颗早已不再麻木的心脏在猛烈的跳动,令他们想要喊出声来,把心中的畅意喊到每一个落荒而逃的官兵耳朵里。
这些被常生气看不起的“乡下人”懂得什么庆祝方式呢,大家围着篝火喝酒唱歌,唱着唱着发现和山那头的同胞们歌词还不一样,这个说是你们传过去的时候听错了,那个说是我们本地的方言你懂什么,大家都喝醉了,热热闹闹地敲着碗起哄请观音娘娘唱一个。
廖将军也喝醉了,曾阿义和唐顺之都笑着看着这个半眯着眼睛敲节拍的孩子。
曾阿义想起九妹跟他走的那天,她阿娘特意叮嘱自己不要让九妹学会那些不好的习惯,于是刚才九妹拿起酒碗的时候他摆起长辈的架子拦了一下,但九妹却看着他,眼睛黑黑的。
“我小的时候,大人们晚上在庄子里喝酒聊天,阿娘带着我在旁边收拾鸡棚。他们喝了酒之后吵闹得鸡都不敢出来,我问阿娘他们喝的是什么东西,阿娘说是大人们才能喝的东西。”
“我问阿娘那我长大了也能喝吗?你怎么没有去喝?阿娘又说那是男人的东西,不好喝。”
她遥遥往杆子上挂着的常生气尸体一指。
“阿娘让你带我走的时候,会想到我有一天能杀了朝廷的大将军吗?”
她转头看着欢庆的人们,大多数人都像她小时候那些家人一样侃天侃地、眉飞色舞。却有一些人因为刚刚的战役失去了同伴、失去了健全的身体、甚至失去了生命不能再出现在这里。
廖将军慢慢把酒碗拿回到自己面前,问曾阿义:“我今年十六了。你说,我还能活到成为大人的那天吗?”
廖将军端起酒碗,像一个大人一样一饮而尽。
四周传来高亢的叫好声,那喊声吓得后院的野马都不安地扫着尾巴。
廖将军捡了根干净的筷子,敲着她豁了个口子的酒碗,在大家的起哄声中跳上了桌子。她的脸颊还晕着两团醉酒的红霞,却大大方方地半眯着眼睛指挥大家都静一静:“听我这个好的!”
“白山日头高高挂哎,
哥哥放牧高山下,
树上蜗牛慢慢爬哎,
姑娘前头去呀么去采花,去采花。
白山月儿照晚霞哎,
池塘青蛙叫呱呱,
讲讲我的心里话哎,
阿爸明早快呀么快回家,快回家
……”
廖将军的歌声没有多婉转,却像她每次在高台上誓师一样清亮高昂,山风呼呼而过也吹不散她的歌声。
大家都把脸憋得红红的给她鼓掌,连常生气晃荡的尸体在火光摇曳下都显得有点喜庆。
廖将军这时却“啪”地一声栽倒在桌上。
被三碗酒放倒了。
幸好曾阿义拦了一手,才没叫这个孩子脸朝地摔下去。
大家于是都快活地大笑起来,大娘们摇着头把这个任性的孩子抱回了草屋里。
这是后来很多活下来的百姓心里,对英姿飒爽的廖将军最深刻的记忆。
世情就像那天廖将军担心的那样,义军终是不能长久。
三水关的大战,人数和兵马武器的差距,不是靠计谋就能弥补的。
义军没能攻下三水关,几路人马间送信的人被官兵拦截了。他们没能汇合。
后来,官兵点火烧了整座山,浓烟遮蔽了半片天空,连住在城里的人都担心地望着他们的方向。
义军最后的据点也被一波一波的官兵攻破,死伤九百余人,首领之一的张仙战死山中——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第72章
营寨失守后, 义军来不及为战死的同袍难过,即便昨天他们还活生生地站在自己身侧练拳,抱怨说山里的虫子太多了,你看, 又给我咬了浑身大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