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于是这件事情也轻易过去了。
又过了几年,钱爹爹在一个温暖的午后平静地离开了,他年轻时候吃过一点战乱的苦,所幸晚年还算安稳,只是最后一段时间吃不下东西,钱佑于是辞去了帮厨的活儿,回家陪着这个与自己相依为命了半辈子的老人度过了最后一段时光。
而杨野,也终于找到了他该走的那条路。
“这里就是怀荒镇吗?看起来不比我们老家差诶。”钱佑从车上跳下来,把手放在面前哈了口气。
“小心点儿,还没停稳呢。”杨野连忙拉住牛,他给钱佑仔仔细细围好披风,把她的手摁回外套里。
钱佑趁杨野低头的机会,踮起脚飞快地亲了他脸颊一下。
“别闹。”杨野脸被冻得通红,故意往钱佑脸上吹了口气儿。
“哎呀,”钱佑弯腰躲着他往前跑了两步,转身时嫣红的披风随着风高高飞起,“这儿以后就是我们的新家啦!”
“嗯。”杨野也笑着。
怀荒镇里最大的银平酒楼是一位很会做生意的女掌柜开的,钱佑成为了这里的第三位厨娘。
而杨野,成了怀荒镇的守城门小将。
冰钓的时候钱佑缩在杨野怀里,眼睛亮得像星星,勾着杨野散开的刘海儿,“你说世界上有多少人能像我们这样幸运呀?要是每个人都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了。”
杨野那时已经沉稳了很多,他用一双开始长了茧子的大手捂住钱佑冰凉的耳朵,用钱佑最喜欢的那种低低的声音哄她:“好了,天气太冷了,我们该回去了。你要是着凉了没法吃药,又该遭罪了。”
钱佑摸了摸自己还算平坦的肚子,难得没有反驳,乖乖被这个身材已经很是健壮的俊美男人抱回了家。
他们的小孩子是九月出生的,生下来的时候黑黑瘦瘦的,钱佑只看了一眼就叹气。
“我还以为你是天天在外面跑晒黑的,原来天生就这么黑。”她还有力气怪杨野。
星垂四野,万籁俱寂。
同伴一边跟着杨野巡城,一边小声问杨野:“杨哥,你怎么又换了身衣服,今儿早上不是刚换过?”
“别提了,”杨野掂了掂手里的长枪,“让家里的小崽子给尿了一身。”
同伴于是笑开了,正准备打趣他几句,杨野忽然“嘘”了一声。静谧的夜色中,逐渐有一种很奇怪的声音远远传来,像是驳杂的闷闷的敲击声。
他们这一小队人悉悉索索的甲胄摩擦声一停下来,才让人惊觉从辽阔草原呼啸而来的北地风声是如此厚重,那夹杂在寒风中隐隐传来的不详的踢踏声就愈发可疑。
“城门!”杨野忽然反应过来了。这几年他已经当上关门校尉,本来巡城的地方就离城门不远,当下带着一队的人往城门赶去,不忘让手底下人去通知林老将军城门有异动。
杨野一边顶着寒风特意放轻了脚步,一边在心里想柔然人应当不会如此大胆。这可是怀荒镇,重兵把守的北方六军镇之一,难不成柔然终于不满足于抢抢粮食打打秋风,真要与大魏大举开战不成。
可若不是他们,哪里的流寇又敢打城门的主意呢。他这样胡乱地想着,很快就到了城门口。这里是百姓很少见过的景色,与白天实在是太不同了,幽深的门洞外像是用浓重的黑色涂抹了一层又一层,分不清从哪里是天、哪里是草原。可杨野太熟悉了,他手下的每一个士兵都很熟悉,这就是他们过去每一天每一夜都该守着的使命。
杨野的心沉了下去。
大概柔然人是想夜袭城门,远处城外的人脚步放得很轻,甚至也许被什么特制的皮子包着,即使是从内城门的地方听得也并不十分清楚,但是杨野知道,现在不是心怀侥幸的时候。
“关闭内城门。”他重重吸了一口气,下令。
怕惊动外面的柔然人,士兵们关门的动作也很轻,城门缓缓合上,留下只能通过一个人的缝隙时,杨野忽然发现外面这条黑压压的线也并不十分可怕。
“等等,”他环顾了一周与自己同食同寝的同伴,声音压得很低,“有人愿意和我一起去关外城门吗?”
众人面面相觑,那个问他怎么换了衣服的小兵看着像是要哭出来:“可是……可是内城门一关,您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们要给林将军留更多的时间,门里……”杨野顿了一下,“门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我们的亲人。”
瓮城里,杨野紧紧抓着手里的长枪,他从来没如此紧紧地抓住过自己的命运。
钱佑曾经说自己现在就是仗着年轻长得好看才不讨厌,等到老了,一定会变成那种喝了点酒就到处指指点点、最讨厌的那种老头,又丑又烦人。
他想到这里,对着瓮城里的同伴们笑了一下,自己恐怕不能成为最讨厌的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