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浚的声音渐渐变小,他注意到柏想揉着太阳穴,脸色越来越差。
柏想问:“舆论风向怎么样?”
孙浚如实说:“一半一半吧,有人觉得只要是这种性质的地方,肯定就有虐待老人的行为,也有人觉得都给住一年几百万的疗养院了,还想怎么样?无非是墙倒众人推,随便一点事儿都能拿出来诟病。”
柏想问:“你觉得呢?”
孙浚瞪大了眼睛,试图思考。
和别人不同,孙浚一直没觉得柏想有多讨厌郁森,毕竟按照常人的标准,讨厌一个人怎么可能不说对方的坏话?
而柏想以前连听到郁森的黑料都是一笑了之,从不参与讨论。
加上柏想刚才的态度……
孙浚试探地说:“阿尔兹海默症的老人确实难照顾,送到专业的地方肯定比自己照顾得好吧。”
反正想老师涵养好,肯定不会因为他为了郁森说了一句好话就记恨他。
柏想轻声说:“是啊……”
光从表情看不出柏想是否满意这个答案,孙浚决定谨小慎微,闭上嘴巴。
黎拓回到医院的时候,一并带了晚饭。
柏想胃口不是很好,只吃了几口营养餐,便要了盆热水和毛巾擦拭身体。
黎拓决定今晚自己陪护,让孙浚明早再过来,同时还请了两个保镖守在会客厅。
黎拓敲了敲病房门:“擦好了吗?”
柏想“嗯”了一声。
黎拓推门进去,看见柏想正靠在床边走神。
她把空调打高了两度:“真不请个护工?”
“不了,又不是腿断了。”柏想说,“我住院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黎拓点了下头:“以防你……她再找过来,警察已经在现场采集了血样和其它证据,正在调周边监控。”
柏想嗯了声,有些心不在焉:“孙浚和我说了热搜的事。”
“你是说郁森?”黎拓自然也知道,“你别担心,这事影响不大,明事理的人还是多的,你都去影响别人工作了,人家和你发生了推搡怎么能叫殴打?”
柏想没说话。
黎拓解释说:“不告诉你是不想……”
柏想出神地说:“我竟然很庆幸。”
黎拓一愣:“什么?”
柏想垂下眼角,指尖蹭过手镯又挪开:“你看,他奶奶的事情又上了热搜,短时间内他就没法放心地离开诞海……”
柏想也就不至于失去他的消息,陷入毫无办法的境地。
“……你到底骗了他什么?”黎拓实在疑惑,“只要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好好赔礼认错,总会有挽回余地的吧。”
柏想沉默了会儿,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和郁森相识二十年,骗过对方很多次,可能唯独这次最不可原谅。
不论个中曲折,这段感情的起始的确太过浑浊,满是欺骗。
而郁森又是一个追求纯粹的人。
“认错吗?”柏想呢喃,“我想想……”
“别想了。”黎拓拿起柏想的手机对着他的脸照了一下,随后打开微信,看到备注的时候嘴角抽搐了一下,“现在,立刻,给他打电话,‘对不起’会说吧?‘原谅我’会说吧?”
“不。”柏想拒绝,“相…我妈随时可能找过来,我不想把他扯进——”
黎拓已经拨了出去。
“……来。”柏想垂眼看着眼前的手机,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然而两秒之后就自动挂断了,屏幕上显示着“无法接通”四个大字。
一阵漫长的沉默。
黎拓摸摸鼻子,试图解释:“可能在忙……”
柏想安静了两秒,选择接受现实:“他删了我的好友。”
黎拓只能“嗯”:“你打算怎么办?”
柏想张了张嘴,眼里浮现出一丝茫然。
黎拓说:“现在事情闹成这样,他有没有可能给奶奶换个疗养院?”
“……不会的。”柏想手边的床单被攥出了一个旋,“这个病不适合频繁更换环境。”
“转院了。”孙浚接连几天,都是一大早就来到医院,“热搜是这么说的。”
柏想说:“你打个电话。”
孙浚迷茫地“啊”了声:“打给谁?”
“假装你是记者,打给滨城疗养院。”柏想声音有些哑,“就说你想就这一次的事件做一个正面的访谈,顺便帮他们院方澄清一下护士打人的谣言。”
“哦。”
孙浚花了十分钟,给自己写了一版“提词器”,随后做足了心理准备,拨号出去。
“啊……转院了吗?”孙浚问,“请问转去了什么地